第一百三十四章 疯疯癫癫

  苏沐雨蹙眉回头，那些妇人不但不躲，反而笑得更加放肆。她们的笑声刺耳难听，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渗人。
  "姑娘，"云翠紧紧抓着苏沐雨的衣袖，"这些人好奇怪，笑得一点都不像正常人。"
  苏沐雨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别怕，有我和大哥在。"
  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看到了那棵大槐树。树干粗壮，至少需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枝干向四周伸展，遮天蔽日。树皮上布满了刀痕，有新有旧，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
  瑶环和云翠不由往苏沐雨身边靠了靠。
  "姑娘，"云翠小声道，"槐树是阴木，正经人家谁会在门口种这个？而且这些刀痕......"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谁把那疯婆子送回来了？让她死外头得了！"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门后露出一张面相刻薄的脸，是个裹着头巾的妇人，眼睛斜飞入鬓，说话一脸戏精附体。她的目光在韩妃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苏沐雨强压下不适："请问这位大姐是你们家人吗？我们在莲花村遇见她，怕她一个人回不来。"
  那妇人——韩玉儿上下打量着苏沐雨一行人，见他们衣着不凡，立刻换上笑脸。笑容虽然谄媚，却让人感觉更加不舒服。
  "是是是，这是我嫂子。"她一把拽过韩妃子，力道大得让昏迷中的韩妃子发出一声呻吟，"今早还在炕上躺着呢，也不知怎么跑莲花村去了。快进来喝杯茶，谢谢你们送她回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墙角堆着破烂的家具和锈迹斑斑的农具。柴房里的干柴也堆得乱七八糟，几只老鼠在里面窜来窜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草木混合着其他什么东西。
  苏沐雨看着韩玉儿拽着韩妃子的粗暴动作，心中一动，伸手拦住了她。
  "且慢，让我继续唠叨几句。"她环顾四周，注意到院子角落里有一扇紧闭的小门，门缝中似乎渗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
  韩玉儿没料到眼前这位姑娘竟如此不依不饶。她站在院子里，目光阴晴不定地打量着苏沐雨，心中暗自盘算。这般模样的贵气小姐，一身绫罗绸缎，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怎会对一个浑身臭气的疯妇如此上心？
  院子里的枯草在寒风中瑟瑟作响，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跃觅食。韩玉儿抬手拢了拢单薄的衣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姑娘，我这大嫂虽说如今不太清醒，但到底是我大哥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我们韩家自会照顾她到老。"
  苏沐雨却纹丝不动，目光始终落在蜷缩在墙角的韩妃子身上。那妇人浑身脏污，衣衫褴褛，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中噙着泪，浑身颤抖得像片秋叶。她的手腕上有几道青紫的勒痕，显然是被绳索捆绑过的痕迹。
  "我略通医术，如果牛夫人真脑子不太灵光，我倒是可以开方子医治。"苏沐雨语气平静，手却暗暗握紧了韩妃子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这般单薄的手腕，竟是冰凉刺骨。
  韩玉儿先是一愣，随即扑哧笑出声来："姑娘说笑了。若真能治好，早就好了。她这病可不简单，体内毒素积攒已久，哪是寻常大夫能治的？"
  苏沐雨注意到韩玉儿说这话时，眼神闪烁，显然有所隐瞒。她的手指在韩妃子的脉搏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微弱却规律的跳动。
  院子里的鸡群突然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一只黄狗冲进来追逐着鸡群，引得韩妃子发出一声尖叫，蜷缩得更紧了。
  苏沐雨从荷包中取出几锭碎银，递了过去："既然如此，这些银子请替她做身新衣裳。天寒地冻的，总不能让她这般受冻。"
  韩玉儿的目光立刻被银子吸引，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苏沐雨继续道："这银子可是特制的，在玉帝都用时都会被认出来。我相信你不会辜负这份心意。"
  韩玉儿眼中的贪婪瞬间被警惕取代。她伸手接过银子，手指微微发颤："姑娘说得是，我这就去给大嫂置办新衣裳。"
  苏沐雨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借机打听到韩尺风的消息。那人几年前去玉帝都谋生，据说赚了些银子，却因病瘫痪，如今已搬离此处。
  离开时，苏沐雨特意绕到韩妃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韩妃子浑浊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恢复了呆滞。
  马车缓缓驶离青砖村，远处传来戏班子的咿呀声。苏沐雨靠在车厢上，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心中泛起一丝凉意。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在追逐嬉戏，欢声笑语与戏班的曲调交织在一起。
  "小姐，那韩家二婶看起来不像好人。"瑶环一边整理着车厢里的毯子，一边小声说道。
  苏沐雨轻轻叹了口气："韩妃子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她的眼神很清醒，只是被人下了药，才会表现得疯疯癫癫。"
  突然，马车一沉，发出吱嘎声响。车轮碾过一块玉璋，激起一阵颠簸。
  "给我滚出来！"望泉怒喝一声，吓得车内的瑶环和云翠惊醒。苏沐雨掀开帘子，只见一个戏子打扮的男子正跪在地上求饶。
  那人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油彩，低着头不敢直视众人。他的衣裳虽是戏班常用的行头，但料子明显比寻常戏子要好上许多。
  "小人实在是被逼无奈，才想借马车离开。"男子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哀求，"那戏班子里实在待不下去了，求各位行行好。"
  苏沐雨注意到，这人虽然身量不高，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灵巧劲。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显然不是常年劳作之人。更奇怪的是，他说话时总是刻意压低嗓音，似乎在掩饰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苏沐雨问道。
  男子犹豫了一下："小人姓桂，单名一个衡字。"
  "桂衡？"苏沐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既然是戏班的人，想必会几出戏吧？"
  桂衡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会一些，都是些粗浅的功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手持棍棒的汉子正朝这边跑来，为首的人高声喊道："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桂衡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求姑娘救救我！我若是被抓回去，必死无疑！"
  苏沐雨看了看远处的追兵，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桂衡。她轻轻敲了敲车厢："望泉，把人带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