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同化

  那样有什么意义呢？
  她没想到祁星会找到她，千里迢迢开车跑过来，甚至还放弃工作，留在这个城市。
  她哥总是竭尽全力给她最好的生活，又无数遍强调自己的牺牲。
  祁星越是付出，她就越是愧疚；他越是提醒，她就越想逃离。
  祁星对她的好、对她的爱，也让她感受到沉重。
  争吵、压抑、相互折磨。
  他们两个仿佛变成相互困住对方的牢笼，双方都感觉压抑难受，又不知道如何破解。
  除了强行挣脱逃跑，祁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祁童对此又高兴又惶恐。
  可她在外摸爬滚打这么久，依旧一事无成，挣的钱连祁星那个小公寓都买不起。
  即便回去，她和祁星的相处模式依旧不会改变，只会再次回到原点。
  她高兴的是，祁星终于愿意放弃那份消耗他的工作。
  自从和姜昭苏在一起后，她哥似乎终于学会了享受生活，连眉目间积蓄己久的疲惫感都消散不少。
  可这份高兴又伴随着惶恐。她害怕祁星将来会后悔，更怕他以后又说出“这都是为了你”这句话。
  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联系祁星。
  在遇到姜昭苏之前，只有祁童让他感受自己还是个有血有肉有家人的人，而非一具只为生存奔波的麻木躯壳。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些言语，竟然会给祁童带来如此沉重的压力。
  “我比你大那么多岁，我难道还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吗？我为你付出的一切，并不是因为什么责任被逼无奈，全都是我心甘情愿，因为我也从中获得了幸福。”
  失去过祁童一次，祁星才真正明白，无论祁童乖巧懂事，还是叛逆任性，都不重要。
  他只想她在这个世上好好活下去，最好一生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两兄妹终于把话说开。
  姜昭苏站在他们中间。
  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低垂着头的祁童眼眶发红，眸里隐隐泛起水光。
  而后就听到祁星话锋一转:“至于我说的那些为你付出的话，你该学学富贵的心态。她都不知道欠我多少账了，从来没觉得愧疚。”
  姜昭苏:“……”
  怎么话题又转到她身上了。
  她就是脸皮厚，那咋了？
  姜昭苏顺口接道:“我作证，你哥虽然总是把账本挂嘴边，但都只是说说而己，从来没真正让我还过。他就是单纯抠门，想过记账的瘾。”
  看他俩一唱一和，祁童突然哭不出来了。
  “其实……”姜昭苏也开始揭祁星老底，“有次你哥误以为你死了，哭得可伤心了，眼睛都连着红肿了一个月。”
  “……”
  祁童原本并不相信。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祁星流泪。
  在祁星轻咳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把脸转过去后，祁童才转为半信半疑，好奇地看向姜昭苏:“真的吗？是怎么回事？”
  “呃，就是……”姜昭苏思索了半天，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对祁童提起末世发生的那些事。
  “做梦了。”
  祁星开口为她圆上了，一本正经道:“梦见你成了世界大反派，然后被主角制裁，自杀了。”
  “哇哦……”
  祁童睁圆眼睛，用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上下打量祁星:“我从来不知道哥你还有这么……童趣的一面。”
  祁星:“……”
  一个十西岁的时候还在床上蹦跳，大叫自己是灭世魔头的人，有资格这么评价他吗？
  不过这样也好。
  他从未期望祁童成为什么“冥王”，她只需要当满脑子中二想法，总是不着调的小丫就好。
  回答祁童的是祁荣华，可他的心情和思绪，同样影响着与他意识相连的另外两个“祁星”。
  社畜祁星和祁荣华拥有完全相同的童年记忆和成长轨迹，很容易就理解了祁荣华此刻翻涌的情绪，而伪人祁星则陷入了沉默。
  与其他两个“祁星”不同，他和他的妹妹关系早己支离破碎，用“仇人”这个词来形容都不为过。
  自小，父亲就极其偏爱祁童，以至于总是忽视更为优秀的他。
  祁童对他颐指气使，而他对祁童也充满了嫉妒和厌恶。
  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关系却比仇人还糟糕。
  仔细想来，这份扭曲关系的根源，其实都来自于他们的父亲。
  他们的相处模式，恰似那两个“祁星”记忆里裴悦慕和裴驰瑄的翻版。
  孩子的行为模式往往受大人影响，如若不是父亲明晃晃的偏心，本该血浓于水的兄妹，怎么会最后闹得你死我活。
  鬼使神差间，伪人祁星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他和妹妹也能像眼前祁星和祁童这般相处，会不会更好。
  这个想法一浮现，伪人祁星的意识骤然紧绷，警铃大作。
  对于正在和其他祁星争夺身体控制权的他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
  生出这个念头，就昭示着他己开始接纳祁荣华和社畜祁星的情感和记忆。
  他正在被他们同化。
  他可能会消失。
  祁星养祁童的理由也很简单:祁童是他的妹妹，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可以不用担心被背叛的家人。
  他一把屎一把尿把祁童拉扯大，看祁童从一个只会咿咿呀呀的小婴儿长成现在这个备受追捧欢迎的大姑娘，自然也从中收获无数的欣慰和成就感。
  因为她，祁星再一次放弃自己珍视的东西。
  她又一次成为祁星的负担。
  从小到大，她对祁星来说，除了带来负担和累赘，好像从没起到其他作用。
  祁童再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她决定坦白:“其实我不需要你为我做那么多。如你所见，现在我己经完全有能力自力更生。你可以不用再为我付出，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听完祁童这些话，祁星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小丫，你有没有想过……我从来没觉得你是累赘。”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付出，但凡一个人倾注心血去做一件事，必定有其理由和目的。
  到最后，这些情绪全部都化作暴躁和任性。
  每次她和祁星没说几句话，就会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