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炫孩子了，沈督公

  蝉鸣声在屋外高高低低地响着。
  说来奇怪，这顿饭竟然出奇地安稳。
  这些影卫们虽然与茶茶没有太多交集。
  但其实他们心里也有一杆秤。
  知道是茶茶心善，救了他们的命，而且在变着花样对他们好。
  谁的心都不是石头做的。
  渐渐地，影卫们越来越放松，吃饭的动作也不再那么僵硬。
  “廿十九，你尝尝这个肉丸子，很好吃的，不要老是喝汤嘛。”茶茶的声音稚嫩，一直甜进了影卫们的心里。
  “……是。”廿十九局促得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兔子。
  他看看茶茶，又低下头，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
  伍叁没忍住，一把抓住了茶茶的袖子：“主人，伍叁能求您件事吗？”
  “什么事？”茶茶仰起头来看他。
  “督公将我们送给了您，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属于您的人了。”
  “我……属下想恳请您，为我们赐名。”
  此话一出，所有影卫都看了过来。
  茶茶从他们眼中看出了暗藏的渴望。
  他们是被旧主抛弃的流浪犬，侥幸被好心的小主人接收，但仍然抵挡不住内心的惶恐。
  只有赐予了新的名字，他们才能确信，自己被新主人接纳了。
  茶茶很能理解这个，所以也不推辞，托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影卫们的眼睛全都亮晶晶的，专注地注视着茶茶。
  “今夜有月有美景，你就叫晦刃吧，晦就是月末的意思。”
  茶茶指着廿十九说，接着又依次指下去：“你叫望月，你叫弦一。”
  “冷蟾、金轮……”
  夜深了。
  茶茶和影卫们都没有注意到。
  屋外，一道静立在窗边的身影低头笑了笑，像一阵夜风般，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
  “哦？你是说她真说出了这种话？”
  书房内，沈阙放下手中的卷宗，饶有兴致地抬起头来。
  廿一像道影子一般伫立在案前，抱拳行礼：“回禀督主，茶茶小姐是这样说的。”
  沈阙生性好猜疑。
  茶茶在外面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他都派人跟着，一一记录下来。
  今天茶茶又不同寻常地读了很多次档。
  沈阙当然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继续说，她还说了什么？”
  廿一低下头，一板一眼地汇报：“茶茶小姐说，‘有根的人便了不起吗？你可知道，别人经过多少苦，又有过怎样的难处？’”
  “‘你都不知道，因为你脑袋空空，不学无术，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之后茶茶小姐便假装能掐会算，小露身手，把他吓哭了……”
  沈阙兴致勃勃地听着：“吓哭之后呢？”
  廿一：“茶茶小姐让小世子道歉。”
  沈阙点头：“是该道歉，小小世子也配在本督的女儿面前大放厥词？”
  廿一道：“不，茶茶小姐是让小世子向您道歉。”
  沈阙一愣：“向谁？”
  廿一老实道：“向您，督主。”
  “小世子在前骂了茶茶小姐很多，但是茶茶小姐生性善良平和，并未动怒，只是听着。”
  “直到小世子提到了督主您，茶茶小姐才突然生起气来，回骂过去。”
  沈阙蓦地陷入了沉默。
  他像是迎面被打了一拳，瞪圆了眼睛，灵巧的舌头全都打了结。
  一向巧舌如簧、口蜜腹剑的沈大督公，何时有过如此不知所措的模样？
  咒骂、鄙夷、奚落。
  对于沈阙来说，早都是家常便饭。
  沈阙知道“太监”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曾经教导过茶茶的人一定来头不小。
  看茶茶的样子就明白了——那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以“君子胸怀天下”为标准培养出来的孩子。
  这种人一定以宦官为不耻。
  更别说做宦官的干女儿了。
  沈阙曾经想：哪怕茶茶心里鄙夷他也无所谓。
  反正他们之间，只会以“利益”捆绑在一起。
  沈阙不在乎。
  他也从不需要一个黄毛小丫头来为自己辩护。
  可是当茶茶真的在宴会上站起身来，大胆与世子对着干，只为了维护他的时候，沈阙却觉得——
  好甜。
  那么小小一只的茶茶是怎么让人道歉的？
  她说话的时候，一定神气极了。
  大大的眼睛亮晶晶，像是装满了星星。
  沈阙捂着嘴，白皙的脸颊上逐渐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沈阙沉默的时间太长了。
  廿一疑惑地抬起头来，正撞上自家督主满脸红晕的模样：“……督主？”
  咋了？
  脸这么红，中毒了？
  “哦，廿一啊。”沈阙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说起来，廿一的年岁也不小了，你还没讨过老婆，养过孩子吧？”
  廿一：“？回督主的话，没有。”
  沈阙的凤眸中含笑，摆出了谆谆教诲的模样：“那怪不得你整天冷冰冰的，一副无趣的模样。”
  “你知道吗？养孩子，总是很苦恼的。”
  廿一：“？”
  沈阙道：“你看，就像茶茶。天天都让人操心，只放着一会儿不管，就会在外面闯出祸端。”
  “小小年纪，就能把世子收拾得服服帖帖，这岂不是天生帝王风范？”
  “而且还知道关心她家大人。哈，你说，我难道还需要她一个小孩维护吗？”
  “啊，说起来。廿一，你没养过孩子，好像还不知道被自家孩子关心的感觉。”
  廿一：“……”
  沉默寡言的血衣卫幽幽地看着沈阙，试图传达出眼中的怨念：扎心了啊，督主。
  炫孩子也不是您这么炫的。
  您嘴上说着“不需要”，其实眉梢都要飞起来了！
  干点正事吧，沈大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