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血色遗嘱
作者:烈火烧天
晨光如血,浸染着九龙城寨斑驳的墙壁。潮湿的巷道里弥漫着经年累月的霉味与铁锈气息,积水坑中倒映着扭曲变形的天空,像一幅被恶意揉皱的油画。
苏永安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刀,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割开尘封二十年的谎言,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1985年12月3日。"
苏永安从怀中掏出一本皮质日记本,岁月已经让封面皲裂如老人脸上的皱纹。当他翻开内页时,脆弱的纸张发出细微的哀鸣,一张泛黄的照片从夹页中飘落,在潮湿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照片上"永夏制衣厂"的招牌已经褪色,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却依然清晰。右边的苏永平穿着当时最时髦的西装三件套,眼中跳动着野心的火苗,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微笑;左边的苏永安右手缠着绷带,血迹早已氧化成棕褐色,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他手上。
"那天周志强带着十二个马仔来闹事,“苏永安伸出残缺的右手,无名指处空荡荡的伤口在晨光中格外刺目,”我替你父亲挡下迎面劈来的砍刀,断了一根手指。“他的声音突然嘶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三个月后我从香港养伤回来,工商登记上只剩他一个人的名字!办公桌上我们的合影换成了他单独的照片!"
"不可能!"苏半夏踉跄后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就在这时,苏永安按下了角落里的老式录机的播放键,林世诚阴冷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老周说药效半小时发作,我延迟15分钟叫救护车...苏永平必须死......"
这声音像毒蛇般缠上她的脊椎。她恍惚看见父亲临终时的场景——枯槁的手指死死攥着医院雪白的床单,浑浊的眼珠里凝固着不甘,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半夏...要看清...谁才是真正的朋友..."
记忆中的喘息声与录音里的冷笑重叠在一起,令她胃部一阵绞痛,酸水涌上喉头。
"我们兄弟彻底反目。"苏永安扯开真丝领带,露出颈侧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条蜈蚣蜿蜒到锁骨下方,"我离婚出走马来西亚,连一条内裤都没带走。这一路拼杀,我九死一生,才有今天的成绩。"
秦阳目光一凛,上前半步:"永安叔,你当年离婚经过公证?"
"当然!"苏永安突然冷笑,一把掀开定制西装的衬里,内衬上缝着一份泛黄的公证书复印件,鲜红的指印如凝固的血迹,"可我没想到,他们竟能把离婚协议偷换成股权转让书!公证处的存档都被调包了!"
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海浪声突然变得清晰可闻。苏半夏这才惊觉他们已经身处废弃的货运码头,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柴油味扑面而来。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砸在生锈的铁板上。秦阳看得出来,她的情绪已经崩溃。
"永夏厂40%的股份永远属于您。"她颤抖着从贴身口袋捧出一枚象牙公司印章,印面上还残留着朱砂印泥的痕迹,"我现在就能签署转让文件——"
"我在马来西亚有十万亩橡胶园。"苏永安突然大笑,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冷冽的晨光,将他的眼睛藏在刺目的光斑之后,"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侄女,我回来不是为了钱,只为讨个公道!"
当李英俊被两个黑衣保镖搀扶进来时,秦阳正用一根细钢丝撬开香格里拉酒店1708房的保险柜。
远在九龙码头的对话通过微型耳机传入他的耳中,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受影响。
最底层压着一份已经有些陈旧的1985年的《股权分配协议》,两个签名并列在上面:
苏永平(持股60%)
苏永安(持股40%)
然而,“40%”被人用褪色灵抹去,改成了“自愿放弃”。
那修改的痕迹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其中的猫腻。
"看背面。"苏永安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颤抖起来,像是压抑着某种强烈情绪。
秦阳将文件对准床头灯的灯光,几行压花的字迹渐渐浮现:“如我意外死亡,全部股权转归胞弟苏永安——苏永平 1989.11.8”。字迹边缘有细微的晕染,像是被水滴浸湿过。
突然,窗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夜的寂静。
秦阳看见楼下三辆没有警徽的黑色轿车急刹在酒店门口,十几个便衣持枪冲进大堂。
"黑警三分钟到!“苏永安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与此同时,码头那边的苏永安迅速塞给秦阳助手一把保时捷钥匙,”去蛇口码头,我准备了船。"
他手上的翡翠扳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绿光,扳指内圈"兄弟同心"的刻痕,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就像那些被时光冲淡的誓言。
破旧的渔船在怒海中剧烈颠簸,柴油发动机发出垂死般的轰鸣。
苏半夏攥着两份遗嘱站在船舱里,公证处备案版墨迹清晰工整,压花隐秘版字迹晕染模糊,就像真相与谎言永远纠缠不清。
"你父亲发现中毒后连夜重立遗嘱。“苏永安摩挲着翡翠扳指,突然问道:”永强...他还好吗?“问这句话时,他转头望向漆黑的海面,镜片上反射着远处灯塔的光,看不清眼神。
"墨临风伯伯上个月因肝癌去世。"苏半夏轻声回答,看见叔叔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临终前一直在画一幅画,画的是你们三兄弟在制衣厂门口的合影。"
秦阳的耳麦突然爆出刺耳的电流杂音,李英俊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杂音中挣扎而出:"我们得到消息,周...周志强在...销毁港大实验室...记录...正在删除...硬盘..."
周志强的行动很快!
秦阳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上一代人的恩怨情仇,至今仍在影响着下一代人。
"立刻冻结集团所有资金,"苏半夏立即给财务总监打电话,声音比冰冷的海水更冷,"包括周志强主张的30%股权。"
她挂断电话,将遗嘱紧紧按在胸口,那里藏着一张泛黄的三兄弟合影——年轻的苏永平、苏永安和苏永强站在制衣厂门前,三张笑脸明亮地刺眼,背景里的木棉树开得正艳,鲜红的花朵像一簇簇跳动的火焰。
渔船突然剧烈倾斜,一个巨浪拍打在舷窗上,咸涩的海水从缝隙中渗入。
苏永安踉跄了一下,金丝眼镜滑落到鼻梁上,露出那双与苏永平极为相似的眼睛——此刻那里面盛满了二十年的痛苦与不甘。他颤抖着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已经被海水浸湿了一角。
"这是你父亲最后留给我的信,“他的声音几乎被海浪声淹没,”我一直没勇气打开..."
苏半夏接过信封,发现封口处的火漆印完好无损,上面是永夏制衣厂最早的厂徽——一把锤子和一件西装交织的图案。
当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时,一张泛黄的便签纸飘落出来,上面是父亲熟悉的笔迹:
"永安: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周志强在茶里下了毒,我能感觉到。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但有人刻意阻挠。半夏是你亲生女儿,当年阿玲怀孕时我们都被下了药...保护好我们的女儿。
永平绝笔"
海浪声、发动机声、风雨声,一切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半夏抬起头,看见苏永安脸上血色尽褪,他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远处,警笛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