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心灯照影

  “如何？”慕轻雪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

  姜念卿眉头微蹙：“金丹裂痕在愈合，但……”

  “但什么？”洛清歌捂着受伤的肩膀，琴弦还缠在掌心。

  “他的神魂不在体内。”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四人面面相觑，空气瞬间凝固。

  修士点燃心灯时，神魂会短暂离体，照见幽冥。

  这本是正常现象，但何时柒的情况显然不同。按理说灯焰转金就该回归，可他的神魂却迟迟未归。

  慕轻雪突然转身走向心灯：“我去寻他。”

  “站住！”姜念卿一把拽住她手腕，“心灯照影，外人进入只会让他的神魂更加迷失。”

  洛清歌拨动琴弦，奏出一段安魂曲：“用《引魂调》如何？”

  “没用的。”姜念卿摇头，“他的神魂不是迷失，而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她看向何时柒苍白的面容，忽然发现他唇角微微上扬，竟像是在笑。

  姜念卿心头一颤。

  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那是何时柒年少时，每次恶作剧得逞后都会露出的坏笑。

  而在扬的其他三人也同时认出了这个表情，各自神色复杂。

  陆朝颜突然盘膝坐下，赤焰在掌心凝聚：“本座不管他在哪，烧也要烧出一条路来！”

  “别冲动！”姜念卿急忙制止，“让我试试周天佩。”

  她取下发间青玉步摇，在何时柒眉心轻轻一点。步摇绽放微光，映照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血色苍穹下，少年何时柒手持幽冥刃，正与一个模糊的身影对峙。

  “这是……三年前的记忆？”洛清歌惊呼。

  姜念卿面色凝重：“他的心魔劫。”

  何时柒站在一片血色荒原上，四周白骨累累。

  对面站着的人影渐渐清晰，赫然是另一个自己。

  只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嘴角挂着邪异的笑容。

  “终于见面了。”心魔何时柒把玩着幽冥刃，“怎么样，看着自己是不是很亲切？”

  真正的何时柒冷笑：“装神弄鬼罢了。”

  “装？”心魔大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三年前你亲手种下的因，今日该结果了。”

  它突然指向远处：“看，她们来了。”

  荒原尽头，四道身影缓步走来。

  姜念卿、陆朝颜、慕轻雪、洛清歌，只是每个人都满身鲜血，眼神空洞。

  “这就是你的未来。”心魔低语，“因为你的一时软弱，她们都会死。”

  何时柒握紧幽冥刃，指节发白：“闭嘴！”

  “不信？”心魔一挥手，幻象变换——

  焚天殿在火海中坍塌，玄冰宗被冰川掩埋，天音宗只剩残垣断壁，玄机阁化作一片废墟。

  “幽冥老祖脱困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在意的人。”心魔凑到他耳边，“而你，连保护她们的资格都没有。”

  “哈哈哈哈，你感觉如何?”

  何时柒知道这些都是幻象，可胸口仍如压了一块巨石。

  那些血腥的记忆碎片突然串联起来。

  三年前，他正是预见了这样的未来，才离开梵天殿独自前往断魂渊。

  “你以为重来一次就能改变什么？”心魔讥讽道，“看看你现在，连金丹都保不住，拿什么跟幽冥老祖斗？”

  它突然化作黑雾，缠绕住何时柒：“放弃吧，与我融合。只有获得力量，才能保护她们……”

  黑雾如附骨之疽，一点点侵蚀他的意识。何时柒单膝跪地，幽冥刃插在地上，勉强支撑着不倒下。

  就在此时，一缕金光穿透血色苍穹，照在他身上。

  “小柒……”

  “何时柒！”

  “坚持住……”

  四道熟悉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如清泉注入干涸的心田。何时柒猛地抬头，发现心灯光芒竟穿透幻境，为他指引方向。

  “她们……在等我回去。”

  他咬牙站起，一把扯开缠绕的黑雾。心魔发出刺耳尖叫：“没用的！你逃不掉！”

  “谁说要逃？”何时柒突然笑了，“我只是想起来，有句话忘了告诉她们。”

  他迎着心灯光芒走去，每一步都踏碎血色荒原：“等我回去，一个都不准少。”

  心灯突然大放光明，灯焰蹿起三尺高。

  姜念卿霍然起身：“他要回来了！”

  四人同时结印，各自灵力注入心灯。金光如茧，将何时柒的身体包裹其中。

  片刻后，一声轻咳从光茧中传出——

  “咳咳……你们这是要给我办葬礼？”

  光茧破碎，何时柒揉着太阳穴坐起来，脸色苍白却带着熟悉的坏笑。

  四只手掌同时拍在他头上。

  “混账东西！”陆朝颜怒骂。

  “胡闹。”慕轻雪冷声道。

  “吓死我了……”洛清歌哽咽。

  姜念卿则直接将他按回地上：“别动，神魂刚归位，需要调息。”

  何时柒乖乖躺平，目光扫过四人：“我看到了幽冥老祖的弱点。”

  他顿了顿，突然正色道：“但在那之前，有句话要说。”

  四人同时静默，等他下文。

  “等我灭了那老怪物……”何时柒咧嘴一笑，“咱们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这句看似玩笑的承诺，却让四人神色各异。

  陆朝颜别过脸去，赤瞳微红。慕轻雪指尖冰莲悄然绽放。

  洛清歌破涕为笑。

  姜念卿则轻轻叹了口气，眸中情绪复杂。

  “先活下来再说吧。”陆朝颜哼道。

  慕轻雪取出寒髓玉，重新挂在他颈间：“调息。”

  洛清歌拨动琴弦，奏起《养魂曲》。姜念卿则取出一枚星光流转的丹药：“服下，稳固神魂。”

  何时柒乖乖照做，却在吞药时趁机握住姜念卿的手腕：“师尊，我好像想起一些事……”

  姜念卿浑身一僵。

  这个称呼让在扬所有人都愣住了。何时柒失忆后，从未叫过姜念卿“师尊”。

  陆朝颜眯起赤瞳：“你想起来了？”

  “片段而已。”何时柒松开手，笑容狡黠，“比如某人因为我逃课，罚我抄了一千遍《玄机戒律》……”

  姜念卿耳尖微红，转身就走：“胡言乱语，看来是没事了。”

  但她转身的瞬间，嘴角却微微上扬。

  ...

  次日，晨光透过窗棂洒入静室，为何时柒苍白的脸色镀上一层暖色。

  他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心灯灯身。

  昨夜神魂归位后，那些零碎的记忆非但没有平复，反而越发清晰，尤其是关于姜念卿的部分。

  原来她真是他师尊。

  最讽刺的是，如今他竟要靠别人的讲述，才能拼凑出自己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