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月下剖心

  她靠着崖边古树缓缓坐下，从储物镯中取出玉瓶，倒出两枚丹药。一枚自己服下，另一枚递给何时柒：“九转还灵丹，对金丹伤势有益。”
  何时柒没接，只是盯着她染血的袖口：“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替我挡那道绿光？为什么宁可自己受伤也要护着灯。别说什么师徒大义，我要听真话。”
  姜念卿仰头望月，侧脸在月光下如冰雕般剔透。许久，她轻声道：“因为预言的后半句是……点燃心灯者，十死无生。”
  夜风突然静止。
  何时柒瞳孔微缩，随即嗤笑出声：“所以姜阁主是舍不得我这颗棋子？”
  “何时柒！”姜念卿猛地转头，眸中情绪翻涌如潮，“你当真觉得，我对你好只是为了利用你？”
  她一把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陈年疤痕：“这道剑伤是你十二岁那年留下的！当时你走火入魔，我本可以一掌打晕你，却选择用肉身接你一剑！”
  月光下，那道疤痕泛着淡淡的银光，显然是被太阴灵力所伤，极难愈合。
  何时柒呼吸一滞，脑海中突然闪过零碎画面。
  暴雨如注的夜晚，少年持剑乱挥，女子不顾劝阻上前拥抱……
  画面中的姜念卿，墨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她紧紧抱着发狂的少年，任由剑锋刺入肩膀，声音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小柒，醒醒……”
  姜念卿已经整理好衣襟，声音恢复平静：“我不会强迫你点燃心灯。但幽冥老祖一旦脱困，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这个太阴灵体。”
  她起身走向悬崖边，墨发在夜风中飞扬：“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若决定离开……我不会拦你。”
  何时柒盯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那盏青铜灯不知何时被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岩石上。灯盏映着月光，显得格外孤寂。
  夜露渐浓，沾湿了灯盏表面的古老纹路。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衬得山崖愈发寂静。
  两人一坐一站，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却始终没有交集。
  何时柒开口：“若我答应点燃心灯，你能给我什么？”
  姜念卿背影一僵，缓缓转身。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却照不亮眼底的晦暗：“你想要什么？”
  青铜灯盏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灯身上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闪烁。
  何时柒盯着那盏灯，突然嗤笑一声：“十死无生？那点燃它还有什么意义？”
  ：“心灯一旦点燃，可照彻九幽，镇压幽冥老祖百年。这百年间，修仙界才能有机会找到彻底消灭它的方法。”
  她说得平静，可何时柒却敏锐地捕捉到她指尖的颤抖。这个总是运筹帷幄的女人，此刻竟流露出罕见的犹豫。
  他忽然想起她挡在自己身前时的样子，墨发飞扬，背影单薄却坚定。
  “所以，你是打算牺牲我，换修仙界百年太平？”何时柒语气平淡，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姜念卿猛地抬头，眸中闪过一丝痛色：“我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何时柒，我们在这里经历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何时柒心脏猛地一跳。那些血腥的记忆碎片，幽冥刃的异常反应，还有体内那滴诡异的精血……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姜念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喉咙发紧。她多想告诉他一切，可那些真相太过沉重，连她都承受不起。
  夜枭的啼叫声划破夜空，衬得悬崖愈发寂静。
  “好啊，那你告诉我。幽冥老祖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它会被封印在这里？还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滴精血，又是谁的？”
  姜念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五百年前，幽冥老祖修炼噬魂大法，意图吞噬整个修仙界的生灵来突破真仙境。各大宗门联手围剿，最终将它重创。”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它没有死，而是将一缕残魂附在了墨渊师尊身上。师尊为了不让它祸乱世间，自愿被噬灵阵封印，以自身为牢笼，困了它五百年。”
  噬魂大法乃是上古禁术，修炼者需吞噬万千生灵神魂。此法虽能速成，却会扭曲心智，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幽冥老祖当年已至渡劫圆满，若真让它突破真仙，九霄大陆将再无宁日。
  何时柒继续追问：“那这滴精血？”
  “是钥匙。”姜念卿苦笑，“也是诅咒。幽冥老祖当年留下三滴精血，分别附在三件法器上。集齐三滴精血，就能彻底破开封印。”
  她看向何时柒，眸中情绪复杂：“而你体内那滴，就是其中之一。”
  何时柒瞳孔微缩：“所以，它才会主动钻入我体内？”
  “不仅如此。”姜念卿轻声道，“精血认主，意味着你已经成为它选中的容器。”
  夜风突然变得凛冽，卷起两人的衣袍。何时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那些血腥的记忆碎片再次在脑海中闪现。
  容器？开什么玩笑！
  他可不想变成那种怪物的傀儡！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姜念卿明知这一点，却还是带他来了这里……
  “你早就知道？”他声音冷得吓人。
  姜念卿抿了抿唇，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我只是怀疑。噬魂晶对你的异常反应，还有幽冥刃的认主……都指向这个可能。”
  “所以，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确认？”何时柒步步逼近，眼底燃起怒火，“还是为了在必要时，亲手杀了我这个容器？”
  姜念卿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何时柒！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玄机阁主运筹帷幄，为了天下苍生，牺牲一个棋子算什么？”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