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不养闲人

  “你这是……”项梁开口，下意识的后退几步，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田桓一鞭子直接抽了过来，项梁躲闪不及，被直接抽在了胳膊上。
  直到疼痛感传来，项梁一脸不可置信的瞧着他：“公子桓，你在做什么！”说这句话时，他还在压低声音。
  田桓轻哼了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
  什么意思？他不是齐王建的儿子公子桓吗？
  项梁第一反应就是公子升刚刚骗了他，眼前这人根本不是田桓！
  不等项梁开口，田桓冷声道：“我现在可是负责看管你们的人！你居然敢密谋逃跑！”
  眼见鞭子又扬起来，项梁一把将其握住并夺了过来。
  目光再看向不远处的公子升，对方神色平静，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埋头干活，显然对这并不意外。
  再看田桓一身比所有人都要干净许多的衣裳，项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下忍不住怒道：“你可是齐国公子，居然屈服于暴秦！你对得起齐王吗！”
  田桓撇嘴，指着周围干活的一群人：“我屈服？我只是比你们更快的认清现实，六国都已经没了，还活在过去呢！没看见一个个都在努力干活，盼望着早点离开吗！”
  虽然都拉到这里修长城，但人与人之间也是不同的。
  除了死刑犯，其他人都是有机会离开的。
  服徭役的百姓自不必多说，那些犯了普通罪行的人，只要表现良好，在这里干上几年，都是有机会离开的。
  被大秦灭了的六国王室和贵族只要曾经没有做过天怒人怨的恶事，都属于有机会离开的那一类。
  项梁在被押来修长城时也是听过的，对此他表示这都是暴秦的阴谋！
  给你希望，就是为了让你更加努力，拼死拼活的给他修长城！
  他以为像他这种六国贵族都是受过教育，看过一些兵法，根本没人会信的。
  可眼下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信的人还挺多。
  目光掠过公子升，以及面前的公子桓，项梁绝望。
  六国如此，如何推翻暴秦复国啊！
  这边的动静立即引起秦兵的注意，项梁放弃了逃跑，直接被按在了地上。
  脸压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时，项梁的肚子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响声。
  都是修长城的宝贵人口，除非有人反抗杀了秦兵，一般都会留下对方一命。
  当然，一顿苦头是跑不掉的。
  项梁被绑在木桩上晒了一天，水米未进。
  也是这一天，他才有时间仔细观察着周围那些灰头土脸埋头干活的人。
  别说，还真发现有几张让他面熟却叫不出名字的脸。
  他绝望的闭上眼睛，却突然想到了侄儿项羽。
  对啊，他还有阿籍！
  接下来几天，项梁老老实实的干活，看着像是已经接受现实了的那种。
  只有田桓一直紧盯着他，手中握着鞭子。
  直到那犹如天籁的马蹄声再次响起，项梁眼睛一亮，偷偷抬头看过去。
  队伍越来越近，骑在马上的项羽也是那么的显眼，那么的浑身散发着光芒。
  项梁再也忍不住，快速的冲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喊道：“阿籍！”
  项羽目光看了过来。
  叔侄二人视线相对的那一刻，项梁没忍住泪流满面。
  下一秒就被人从身后大力的踹倒，脑袋磕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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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睁眼时，就看到了满眼关切的项羽。
  项梁再也忍不住，快速坐起身，一把将其抱住，痛哭道：“我的阿籍！”
  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项羽也满脸思念：“叔父，我好想你。”
  原本沉浸在终于见到了侄儿的欣喜中，项羽的这句话立即让项梁清醒过来。
  看着他身上穿着秦国的盔甲，想到他领着的那些秦国士兵，项梁脸色严肃道：“你真的想叔父？”
  项羽微微低头，有点心虚。
  这一年多来不是跟着始皇帝东巡，看着各地的景色，就是在军队中认识了许多人，学到了许多东西。说实话，他还真没怎么想到叔父。
  他本以为之前王贲将军说的叔父走了，是去了哪里不再想着复国，却没想到居然是在这里修长城。
  看着明显瘦了许多的叔父，项羽忍不住心疼：“叔父，阿籍来迟，你受苦了。”
  原本心中升腾起的怒火因这一句话，瞬间泄了下来。
  他刚想要伸手去摸项羽的脑袋，再来句阿籍长高了，就听项羽又道：“叔父，你别想着复国了，你跟着我一起效忠大秦吧。你看，我现在已经开始带兵了，日后定能成为你所希望的大将军。”
  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住，哪怕不愿意，项梁也不得不认清现实：他的这个侄儿，真的归顺暴秦了。
  “项羽！你可是姓项！你是楚国项家人，你怎能为暴秦做事！”项梁忍不住伸手捂住心脏。
  项羽低头，就在项梁以为他知道错了时，就听他小心翼翼的道：“那要不，我不姓项了？”
  我不姓项了……
  仿佛有拳头对着脑袋狠狠砸来，项梁眼前一阵发黑。
  项羽赶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他，认真道：“叔父，大秦和陛下都很好，百姓们也都过得很好。你抛开灭国仇恨仔细看看，秦灭六国，并非是坏事啊。就算没有秦，难道楚国就不会被其他国家所灭吗？”
  项梁表示，他不想听到这些。
  当即躺回床上，心灰意冷的闭上眼睛，也不搭理项羽。
  他是没能耐管教这个侄儿了。
  项羽出门，很快拿来一大碗豆饭，低声道：“叔父，吃点东西吧。”
  项梁鼻子动了动，肚子饿的不行，但却强撑着没有动弹。
  不大的房间里一时安静不已。
  直到韩信在外面催促道：“得赶紧走了。”
  项羽将豆饭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认真的道：“叔父，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冷笑声响起，项梁开口道：“跟你一起效忠暴秦吗？”
  沉默了片刻，项羽语气认真：“既然不跟我一起走，那叔父，你能起来吗？”
  项梁这次倒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中带着不解。
  “大秦不养闲人，叔父你得出去继续干活。”
  直到被拉出去接着背石头，项梁还在恍惚中回不过神来。
  脑袋上的伤口已经被项羽包扎好，但心上的伤口却是怎么也无法愈合。
  再加上很有骨气的没吃那碗豆饭，他更是饿的四肢无力，走路轻飘飘的。
  看着头顶上方的刺眼阳光，项梁绝望闭眸，只觉得此生无望。
  田桓一鞭子抽了过来：“赶紧干活！”
  他一个激灵，背起背篓就走。
  ——
  几月后，蒙恬收复河套地区，逼的匈奴不得不向更北的漠南地区迁徙。
  面对着对大秦毫无用处的漠南之地，蒙恬并没有继续追击进行赶尽杀绝，而是将消息送至咸阳，等候始皇帝的命令。
  毕竟为了剩下的一些匈奴人，再耗费兵力粮草去攻打完全不熟悉的漠南，怎么想都是不值当的。
  消息送来时，嬴政正派人去好好伺候公子高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儿。
  叮嘱务必要将孩子养的白白胖胖，不能有丝毫问题。
  再次收到始皇帝派来伺候的人，和各种孩子用的东西，公子高又一次陷入了迷茫之中。
  阿父对他的这个女儿，是不是太过重视了点？
  若非确认自己才是孩子的阿父，他都要忍不住怀疑了。
  看着面前蒙恬写的折子，嬴政陷入沉思。
  他想到了还要攻打的百越，大秦如今还不算充足的粮食，以及那些疲乏的将士。
  而漠南之地……
  他起身，朝着曦月的住所而去。
  曦月正在听着吕雉分析造船遇到的各种问题，吕雉进入朝堂已经大半年了，如今参与着造船一事，在一旁给隗状打下手。
  在考官时见到王绾，吕雉就隐约猜到了当初沛县一行人的身份。
  那日朝堂之上，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还有嬴政的那张脸，就再没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之后便来拜见了曦月。
  虽然很快就被派去离开咸阳的地方参与造船一事，但她却时不时的会写信过来，向曦月请教各种问题。
  眼下刚回咸阳，就带着许多问题过来了。
  虽然有神书，但上面的造船之术对大秦来说太过先进，许多地方匠人们都一知半解，迷迷糊糊。
  吕雉这半年来各种恶补造船知识，向那些匠人们不耻下问，再加上曦月这边时不时的解答，如今她对造船的许多方面都了解的非常清楚。
  但造船又一次陷入了困境，一时找不到头绪，她就趁此机会赶回了咸阳。
  曦月正耐心的跟她解答，脑海中同步传来系统的声音。
  嗯，她只比吕雉先几个呼吸知道答案。
  “受教了，多谢神女。”吕雉行礼。
  自从知晓曦月身份后，她自然不敢再直接唤对方曦。
  毕竟那么大一个始皇帝还在那呢，敢跟他称为阿姐的人互道姓名，简直是不要命了。
  曦月直接开口问道：“你想出海？”
  吕雉想出海的心思，并没有太过遮掩，言谈之间能够看得出来。
  吕雉点头：“听丞相说了关于海外国度一事，我想造船出海，找到前往海外之路。再与那些国度进行通商，带回他们的东西，再借此机会探听清楚他们的底细与实力。”
  曦月提醒道：“海上之路凶险，稍有不慎便会送命。且那些海外国度，与大秦言语不通。”
  吕雉轻笑了一声，目光坚定：“我知晓，但陛下给了天下女子为官的机会，我自然要好好把握。如今大秦不缺有才之士，留在大秦，也不过是朝堂上多出一人。未来的青史之上，多一个女官二字。”
  说到这里，她眸子发亮，整个人在这一刻熠熠生辉：“但我不想，我想让整个天下都知晓我吕雉。让青史，为我吕雉空出一页来！”
  曦月眼中带笑，心中生出佩服。
  手指轻轻动了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钻入了吕雉随身携带的那颗晶石上。
  若将来她在海上不幸出事，落进海里可护她不被淹死。
  吕雉很快离去，曦月起身，目送着她的背影，许久后轻声开口道：“生来是大雁，注定要高飞。”
  “宿主你很喜欢她？”系统趴在一旁。
  曦月点头道：“喜欢，或者说是佩服与欣赏。”
  女官一事，可以说吕雉是目前第一人。若是她做出了绝对的成绩，对天下女子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她还是挺期待那一天的。
  一人一统正说着，嬴政就过来了。
  “还真是热闹。”系统忍不住嘀咕，看着曦月依旧倚靠在栏杆旁，开口道：“是不是该注意点神女形象？”
  曦月低头看了眼自己，见自己的姿势并没有不雅，开口道：“又没什么不妥，况且谁规定神明必须该怎样？人们觉得神明应该清清冷冷高不可攀，也不过都是他们的想象罢了，谁真的见过呢。”
  因为别人的想象，就要求自己应该怎样怎样，她脑子又没问题。
  她拳头大，无论她怎样，那神明就是这样的！
  再说了，嬴政又不是没见过她没形象的样子，小时候指挥他去摘草药，自己在一旁指挥躺平的事情估计他也都还记得呢。
  “阿姐。”嬴政大步走了进来，见曦月目光看向外面，挑眉道：“阿姐似乎很喜欢吕雉？”
  听着这间隔没多久的问题，曦月沉默。
  “她人很好。”曦月能怎么办，只能再回答一次呗。
  嬴政点头，没再多问，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中。
  “蒙恬来信了，残存的匈奴人逃向了漠南。”他坐下，替曦月倒了杯茶水，顺便将方才吕雉喝的那杯给推到一旁。
  却匈奴七百里。
  历史中记载的事，发生在了此时。
  漠南之地，戈壁沙漠以南，阴山以北地区。
  历史中因为各方面原因，嬴政没有命蒙恬继续追击赶尽杀绝，而是筑长城以防之。
  在之后的汉朝初期，匈奴再度卷土重来，汉朝不得不派公主前去和亲。
  直到汉武帝时期，汉武帝派卫青与霍去病北击匈奴，这才重新挺起华夏的脊梁骨。
  秦铸骨，汉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