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有你足矣

  天刚蒙蒙亮，顾临君就醒了。
  他侧头看着身边熟睡的师尊，晨光透过窗纱落在她脸上，现在的师尊眼眸闭合着，血眸之中的疯狂与执着没有显露一丝。
  只有现在的师尊才像师尊，不受任何影响的师尊……
  顾临君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他想起了冰凤说的话。
  “别忘了，你回到妄虚山的目的……”
  回到妄虚山的目的？
  顾临君的潜意识回避了这个问题。
  他不再多想，可是看着身边的师尊。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指尖刚触到，就被她抓住了手腕。
  顾倾寒缓缓睁开眼，血眸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蒙，看清是他后，声音带着点哑：“怎么醒这么早小抱枕？”
  “想早点给师尊请安。”顾临君凑过去，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像羽毛落地般轻柔。
  顾倾寒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却没推开他，只是哼了一声：“贫嘴，抱抱。”
  “好。”顾临君眼眸之中的宠溺仿佛要冲出来一般，轻轻将顾倾寒拥入怀中。
  白日里的时光过得格外慢。
  顾倾寒和顾临君一起在膳房做了几样精致的小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顾倾寒还拿出一坛珍藏的果酒，说是“应景”。
  顾临君喝了两杯，脸颊泛起薄红，眼神却越发亮了。
  夕阳西下时，顾倾寒依旧陪着顾临君，看着他抚琴的模样，眉眼弯弯。
  终于，悦耳的琴声渐渐平息。
  顾倾寒走到顾临君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拉起他的手：“跟为师来。”
  顾倾寒带着他穿过回廊，来到殿后的露台。
  露台上不知何时摆满了夜昙，此刻正趁着暮色缓缓绽放，淡白色的花瓣层层舒展，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晚风拂过，花瓣轻轻颤动，像落了一地的月光。
  “喜欢吗？”顾倾寒的声音在花香里浮动。
  顾临君看着她被昙花映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喜欢。”
  顾倾寒转过身，月光落在她眼底，像是盛了碎星。
  顾倾寒沉默了片刻，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师尊……”顾临君的呼吸瞬间乱了。
  顾倾寒把手指轻轻抵在了顾临君的嘴上。
  “嘘！”
  “师尊？”顾临君的视线还凝在顾倾寒抵着他唇的指尖上，那微凉的触感还没散尽，天边忽然“嘭”地一声炸开——
  是烟花。
  第一簇金红的光团在墨蓝的天幕上炸开，像骤然盛开的牡丹，瞬间照亮了露台上的夜昙，也照亮了顾倾寒的脸。
  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紫的、粉的、银白的，接二连三地在天边绽放，轰鸣声里裹着细碎的光屑，如雨般坠落。
  烟花，顾临君放过，甚至可以说他是这个世界第一个放烟花的。
  那扬烟花是他放给凝月的，师尊从苏焰妃那里知道了这件事，一直记在心里。
  这扬烟花是她，顾倾寒放给她的小抱枕的！
  顾临君猛地转头去看，却见顾倾寒已退开半步，正缓缓转过身来。
  依旧是初见时那一身明艳的红，不过此刻并不像鲜红的血液，反而更像燃在夜色里的火焰，衣袂被晚风掀起，猎猎而动，与漫天绚烂的烟火交相辉映，连她血眸里的色泽都仿佛被染上了暖意，不再是平日那带着偏执的猩红，倒像是盛着揉碎的霞光。
  顾临君看呆了。
  他见过师尊杀人如麻的凌厉，见过她沉睡时的恬静，见过她为他洗手作羹汤时的温柔，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一身红衣站在烟火下，眉眼间带着他从未读懂过的柔软，像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热烈都揉进此刻的目光里。
  “小抱枕，”她开口时，声音被烟花的轰鸣衬得有些轻，却字字清晰地落进他耳里，带着笑意，带着爱意满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夜昙初绽般的羞怯，“生日快乐。”
  与话音一起响彻的是最绚丽的烟花！
  缤纷的流星在最上空成为了绚烂，最终缓缓形成了四句话……
  血珠坠耳承轻诺，绛色凝魂系两牵。
  莫说师恩深似海，情根早种砚池边！
  顾临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意和暖意一起涌上来，堵得他说不出话。
  顾临君看着她站在烟火与昙花之间，红衣似火，眸光似星，忽然想起冰凤的话，想起自己回避的“目的”。
  自己回妄虚山的目的不就是让师尊恢复吗？
  让师尊不再受烛龙怨气的影响，不再受蚀魔天毒的侵蚀！
  师尊体内的烛龙怨气是因为什么？
  因为那个没有任何犹豫的吻，那个热烈的，饱含爱意的，孤注一掷的，没有为自己考虑一丝一毫的吻！
  只为让她熟悉的小抱枕醒过来！
  呵。
  顾临君眼眸之中闪过几分自嘲。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
  居然祈祷朱雀能晚一点苏醒，只是为了那个。
  其实自己根本不需要祈祷，不是吗？
  不管是师尊还是自己，早已对对方有了超越师徒的情感。
  自己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呢？
  想想师尊那没有丝毫犹豫的吻，自己……
  呵，可真TMD不配啊！
  不能让师尊多受一分一毫的痛苦……
  那些自己以后也可以的，这次已经很不错了，自己的冲师逆徒计划不是已经向前迈出了一大步吗？
  得知了师尊的心意就够了。
  顾临君终于不再犹豫，向着灵海之中的冰凤说出了他的选择。
  “朱雀苏醒就直接来吧，不用等了，我的目的是让师尊恢复！”
  “嗯。”双目微闭的冰凤睁开了双眼，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是欣慰。
  顾临君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顾倾寒的手腕，指尖触到她红衣下温热的皮肤，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师尊……”
  顾倾寒抬眸望他，血眸里映着漫天烟火，像把整个星空都装进了眼里，可是仔细看去，那血眸之中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顾临君。
  顾倾寒没有抽回手，反而微微仰头，睫毛在光影里轻轻颤动：“嗯？”
  晚风吹过，夜昙的香气混着烟火的味道漫过来，顾临君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比清晨更重、更虔诚的吻。
  “师尊宝宝。”他说，“这是我过得最好的生日。”
  顾倾寒笑了，眉眼弯弯，像夜昙最舒展的花瓣。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满足：“那以后，每年都这样过。”
  “不用这样，会累着师尊的，准备很辛苦吧。”
  “一点也不辛苦！”
  “那也不用年年这样，烟花是很美，但是终究只能算是点缀……”顾临君看着顾倾寒正色说道：“世间最美的现在就在我的怀里呢。”
  烟火还在继续，照亮了露台上相拥的两人，也照亮了满地盛放的夜昙。
  原来最好的生日，从不是盛大的仪式，而是身边有你，眼里有你，心底有你，此般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