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肉身

  “哎哎哎！你们俩能不能顾及下单身狗的感受？

  我可是个出家人！

  天天被你们塞狗粮，佛祖听了都得念三遍清心咒！”

  余星桐捂着耳朵往后退了两步，袈裟下摆被风掀起个角，脸上满是“深受其害”的无奈，“再这么下去，我真的会受不了的，欺负我家姑奶奶不在是吧。”

  顾临君瞥了他一眼，手臂却下意识收紧了些，将幽云更稳地护在身侧。

  少女穿着宽大的黑袍，被他搂着腰时，耳尖悄悄泛红，垂着的眸子却忍不住往黑山方向瞟。

  那座山通体漆黑，像块从地底挖出来的玄铁，此刻山路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正顺着山体向上涌，远远望去，竟像极了附在骨头上的蚁群。

  惨叫声顺着风飘过来，时断时续。

  有的黑点刚爬了半截，突然身子一歪，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从山上跌下来，砸在山脚的乱石堆里，没了动静；

  有的则被身后追上来的人举着法器刺穿胸口，鲜血顺着黑石的纹路往下淌，很快就被山体吸收得干干净净，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余星桐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淡了，眉头拧成个疙瘩，伸手遥遥指着山顶附近的一个小黑点——那点比旁人速度快些，却始终被三两个身影缠着，好几次都差点被打下山去。

  “小老弟不会出事吧？”他声音沉了沉，“看这架势，上面的人是铁了心要截杀他。”

  顾临君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耳挂着的那枚血红色耳坠正在轻轻摇缀着，此刻仿佛还能感受到师尊残留的温度。

  他目光扫过山体，从山脚到山腰，再到接近山顶的位置，黑点的密度越来越稀，尤其是山腰处，原本拥挤的人群此刻只剩下零星几个，还都带着伤。

  “散修已经死了个七七八八，”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万锤山的人，现在也只剩一半不到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余星桐急了，往前凑了两步，“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看着吧？再等下去，小老弟就算没被人杀了，也得被这破山耗死！”

  “就这样看着呗。”顾临君换了个姿势，让幽云靠在自己怀里更舒服些，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

  “什么？！”余星桐的声音陡然拔高，差点跳起来，“你难道没计划？顾临君，你别跟我装蒜！你不加入万锤山就是有方法啊，现在你说你没有办法，那你叫我下来干嘛？”

  他说着就慌不择路地爬起身，“不行，我得上去帮他！

  再晚就来不及了！”

  “别着急。”顾临君的声音不高，却像有股魔力，让刚迈出一步的余星桐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余星桐回头，脸上满是急躁：“还不急？你没看见小老弟快撑不住了吗？”

  “桐哥，我问你，淬骨洞外面的那个大阵，你是怎么过去的？”顾临君没接他的话，反而抛出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余星桐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提那个干嘛？那大阵是靠我的底牌，冲过去的，可这黑山跟那大阵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你没看见吗？刚才有个化神的散修想硬闯，刚碰到山体就被弹飞了，骨头都碎了！

  这地方有规则限制，咱们不能无视规则直接上去！只能依靠自己的肉身！”

  顾临君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刮了下幽云的侧脸——少女正竖着耳朵听，被他一碰，立马低下头，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桐哥，那是你。”他语气轻松，却让余星桐瞬间僵住。

  “什么？！”余星桐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能无视规则，君弟，你小子又开外挂是吧？你他妈的能直接上到山顶？”

  他指着山巅，手都在抖，一副“我就知道你不对劲”的模样，“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家师尊又给你塞了什么宝贝？家里有一个大乘境界的师尊就是好，修二代是吧！”

  顾临君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了几分不确定：“应该可以吧？”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散仙布置的考验，肯定是为了筛选真正有资格继承衣钵的人，绝不会让投机取巧之辈轻易得手。

  可他想起上次回妄虚山的事——师尊为了不让伤害他，在房间外布了禁制，那不算师尊随意的布置的，而是有些许认真，那禁制恐怕就是焰妃姐姐都破不开，可他当时居然可以冲过去。

  他至今还记得师尊看到他时的模样，那双血眸里满是震惊。

  ”什么叫应该可以啊？”余星桐急得跳脚，正准备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可是一看旁边的幽云，又收回了手。

  “君弟，你别跟我含糊！你难道没看出来吗？这座山根本不是什么阵法！石破天那老家伙，我看啊，估计和小老弟一样就是个大老粗，哪懂什么复杂阵法？这座山分明是个法器！一个无比庞大的法器！你没看见那些人往上爬的时候所承受的压力，并且越往上压力越大，这就是一个法器！”

  经余星桐这么一提醒，顾临君猛地一怔，前不久被幽云打断的思绪瞬间回来了。

  他之前就觉得这黑山不对，现在被余星桐这么一提醒，那些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不对，桐哥，”顾临君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严肃了许多，“这座山不是法器，绝对不是。”

  “那是什么？”余星桐追问，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幽云也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小手紧紧抓着顾临君的衣角——她能感觉到，顾临君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松的模样，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顾临君的目光重新落回黑山上，那漆黑的山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山路上的黑点还在不断减少，惨叫声也越来越稀疏。

  他看着那些人往上爬时，山体偶尔会轻微震动，像是……呼吸？

  还有那些白色的线条，那分明是人体的筋！

  “那不是山，也不是法器，”顾临君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重量，“那是石破天的肉体！”

  “什么？！”幽云猛地捂住嘴，眼里满是震惊，声音都在发颤，“怎、怎么会？石破天不是散仙吗？散仙的肉体怎么会变成山？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

  余星桐也愣了，脸上的急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他盯着黑山看了半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那光秃秃的脑袋，嘴里喃喃自语：“肉体……变成山……难怪……散仙的肉体本就强横，他还是肉身成仙的要是死后肉身不腐，再经过这么多年的演化，确实有可能变成这样……君弟，你确定吗？

  这要是真的，那散仙之墓的传承，岂不是就在石破天的头上？”

  顾临君点了点头，语气更沉了：“八九不离十。

  你看山巅的位置，那里的灵力最浓郁，却也最不稳定——那应该是石破天的识海所在，传承十有八九就在那里。

  而且你没发现吗？那些往上爬的人，越是靠近山顶，就越难爬，压力恐怕到了一个无比恐怖的境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山顶那个还在挣扎的小黑点上——那是孙启铭，此刻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动作也有些僵硬，显然是有一些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