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省城暗涌

  陈老那句“省城的天，塌不下来”，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苏辰心底最深处那丝因周卫民血字而翻涌的惊涛。
  那不是空洞的安慰，是历经风浪后的绝对自信，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底气。
  这份底气，隔着电波传递过来，让苏辰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却更激发出破釜沉舟的锐气。
  “谢谢陈老！”
  苏辰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无需多言。
  挂断电话，窗外的青河暮色四合，县政府大楼前的人群在悲伤与愤怒中渐渐散去，留下的是满地狼藉和一种沉重的疲惫。
  直播信号早已掐断，但青河的惊雷，已然在省城上空隐隐回荡。
  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苏辰用指腹按了按，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他不再是那个只凭一腔热血冲锋的愣头青，严华教授的提点，陈老的布局，省委的信任，青河数万双期盼的眼睛，都在逼着他快速蜕变。
  周卫民的血字“金”，是线索，也是催命符。省城的暗流，必须尽快搅动！
  “苏组长，”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干练，“省台后续报道重点已经确定，聚焦工人代表心声、省督查组冻结资金公示、以及……对周书记的祈福和声援。
  舆论导向基本稳住，但网络上的杂音，尤其是那个‘深喉’……”
  苏辰点头，目光锐利：
  “‘深喉’是关键！它不仅是谣言源，更是连接青河和省城黑手的神经末梢！李哲那边追踪有进展吗？”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推开，李哲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快步走了进来。
  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有些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紧绷，将平板递向苏辰：
  “苏组长，舆情组最新突破。那个‘深喉’账号，反追踪手段极强，用了多层肉鸡跳转和动态加密。
  但技术组还是抓到了一个关键节点——最后一次活跃的跳板IP，最终落地在省城金河区，‘金鼎网络会所’！”
  又是“金鼎”！
  与最早在青河本地论坛造谣“新班子私吞”的源头IP，指向同一个地点！
  苏辰瞳孔微缩。
  这绝非巧合！“金鼎网络会所”，成了连接两起重大谣言风暴的关键枢纽！
  “另外，”李哲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严谨”，“我们分析了‘深喉’的发言规律和用词习惯，结合省城金河区的背景，初步侧写……这个账号的操作者，很可能有法律或新闻背景，熟悉基层生态，对青河情况有较深了解，且……对苏组长你个人，似乎抱有强烈的恶意和针对性。”
  他说完，目光落在苏辰额角的伤口上，意有所指。
  苏辰心中冷笑。
  李哲这“侧写”，看似专业分析，实则处处引导，就差没直接说“深喉”就是冲着他苏辰来的。
  恶意和针对性？这倒是实话，但根源是什么？
  “李班长分析得很专业。”
  苏辰不置可否，接过平板，迅速浏览着上面的技术报告和IP定位图，“锁定‘金鼎网络会所’具体时段内的监控录像和上机记录，是当务之急。王涛！”
  守在门口的省厅学员王涛立刻应声：“苏组长！”
  “立刻将‘深喉’账号的所有技术分析报告、IP定位证据，以及李班长的侧写分析，”苏辰刻意加重了“侧写分析”四个字，目光扫过李哲，“加密打包，报送省公安厅网安总队和刑侦总队！请求并案侦查，重点核查‘金鼎网络会所’！
  强调该地点与前期青河造谣案源头的关联性！请求省厅协调金河分局，立刻调取监控！时间不等人！”
  “是！”王涛领命，立刻操作。
  李哲脸色微微一僵。
  苏辰这招，等于把他那份带着引导性的“侧写”也捅到了省厅专业部门面前，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李班长，”苏辰转向李哲，语气平静无波，“舆情组继续深挖‘深喉’账号的历史言论，特别是它首次出现污蔑严教授时期的活动轨迹，看看能否找到更早的关联线索。
  同时，严密监控省内所有关联论坛、社群，防止对方狗急跳墙，在其他地方再次煽风点火。”
  “……明白。”
  李哲只能点头，转身离开时，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阴沉了几分。
  苏辰没空理会李哲的小心思。
  他走到角落，再次拨通赵天佑的电话。
  电话那头键盘声噼啪作响，赵天佑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和兴奋：“辰子！有料！那个‘金梧桐资本’，水太他妈深了！”
  “说重点！”苏辰心弦一紧。
  “这玩意儿注册在开曼群岛不假，但它的资金主要托管行是省城的‘金河国际银行’！
  更重要的是，它近两年在境内的主要投资标的和资金往来对象，都绕不开一个庞然大物——金盛集团！”
  金盛集团！
  省城乃至全省都赫赫有名的民营企业巨头！
  涉足地产、金融、矿产多个领域！背景深厚，树大根深！
  “金盛集团？”苏辰眉头紧锁。
  周卫民血写的“金”，金鼎网络会所，金梧桐资本，现在又冒出个金盛集团！所有的线索，都像无形的丝线，最终都隐隐指向这个庞然大物！
  “对！就是金盛！”
  赵天佑语气急促，“更关键的是，经侦总队的老朋友私下透风，在梳理刘大彪、马国涛关联账户时，发现有几笔来源不明、最终流向马国涛情妇账户的‘顾问费’，其原始资金经过多层洗白，最初的源头……就指向金盛集团下属的一个空壳贸易公司！
  虽然链条很长很隐蔽，但资金流水的‘指纹’对上了！还有，你让我查那笔传说中‘转移国外’的上千万，虽然还没最终确认，但部分可疑资金流出的路径，也疑似与金盛控制的离岸通道有关联！”
  轰！苏辰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金盛集团！
  这个盘踞在省城、枝繁叶茂的巨鳄，其触角竟然早已伸向了偏远的青河！
  刘大彪、马国涛，很可能只是它吸食基层养分的爪牙！绑架周卫民、散布谣言、污蔑构陷……这一系列丧心病狂的行动背后，竟然可能站着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动机呢？仅仅是为了掩盖在青河的非法所得？
  恐怕没那么简单！
  青河的旧城改造、矿产开发……这里面涉及的利益，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证据链呢？硬不硬？”苏辰声音发紧。
  “目前还只是资金流的关联指向，非常间接！
  金盛这种体量的集团，法务和财务防火墙做得极其严密！没有直接证据，动不了它分毫！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赵天佑的声音也凝重起来，“妈的，这对手，段位太高了！”
  苏辰沉默。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挤压过来。
  面对金盛这样的巨兽，他一个在校大学生，一个临时受命的党校学员，力量何其渺小？省委的信任是尚方宝剑，但宝剑出鞘，需要确凿的证据和雷霆的手段！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一个加密信息来自王涛：“苏组长！省厅网安总队反馈！金河分局已调取‘金鼎网络会所’目标时段监控！
  发现一名可疑男子，使用非本人身份证（疑似伪造）上机，位置正是‘深喉’账号最后活跃的终端！该男子离开会所后，乘坐一辆黑色奥迪A6离开，车牌号：江A·X6688！车辆登记信息——金盛集团总部车队！”
  轰！
  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
  “深喉”的操作者，乘坐金盛集团的车离开作案现场！
  铁证如山！金盛集团，就是幕后黑手操控舆论、煽动青河风暴的神经中枢！
  “老赵！”
  苏辰的声音瞬间如同淬火的寒冰，带着破开迷雾的锐利和决绝，“目标锁定！金盛集团！车牌江A·X6688！立刻动用你所有关系，给我盯死这辆车！
  查清当天开车司机、乘车人的所有信息！特别是那个使用伪造身份证上机的人！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这个人，就是撕开金盛铁幕的关键！”
  “收到！妈的，终于逮住狐狸尾巴了！”赵天佑的声音带着嗜血的兴奋。
  挂了电话，苏辰胸膛剧烈起伏。
  金盛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的阴影，终于清晰地笼罩下来。
  对方的反扑如此疯狂，正是因为苏辰在青河的举动，已经威胁到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链条！
  周卫民的血字，不是结束，而是更残酷较量的开始！
  他走到窗边，省城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一片迷离的紫色。
  这片繁华之下，潜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涌？
  金盛集团，这个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其背后，又站着谁？
  手机再次震动，是严华教授发来的信息，只有简洁有力的一句：
  “惊涛骇浪，方显砥柱本色。证据链闭环，一击必杀。省委党校，亦是战场。”
  看着恩师的信息，苏辰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褪尽，只剩下淬炼后的冰冷锋芒。
  省城党校，这个看似平静的熔炉，即将成为他与金盛这条巨鳄交锋的前沿阵地！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明远秘书长的专线。
  电话接通，背景音是高速行驶车辆的风噪。
  “秘书长，我是苏辰。青河局面已基本稳住，工人情绪平复，等待后续资金追缴。
  关键线索已明确指向省城金盛集团！请求授权，启动对金盛集团的秘密外围调查！突破口，就在眼前！”
  苏辰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明远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传来：
  “同意。注意方式，保护自己。省委，是你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