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淬火之刃

  林晚晴带着哭腔的嘶喊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如同冰锥刺入苏辰的脑海。
  “严教授被举报……收受巨额贿赂……和你利益输送……调查组进驻学校……”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严华！那个在他最绝望时点醒他，力排众议将他推上青河风口，又在他踏入党校时给予巨大支持的严教授！
  这张针对严华的网，分明是冲着他苏辰来的！
  是要斩断他最重要的臂膀，将他彻底钉死在“贪腐同伙”的耻辱柱上！
  怒火混合着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攥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晚晴，冷静！”
  苏辰的声音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涛，带着一种淬火般的沉冷，“举报内容是什么？具体指向？”
  “匿名信……说严教授利用‘技工之家’项目，收受青河县……不，是收受你苏辰通过‘鼎盛实业’关联账户转账的五十万‘顾问费’！还说项目资金被挪用……”
  林晚晴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愤怒和恐慌，“他们……他们伪造了转账记录！是刘大彪以前控制的一个皮包公司账户，转给了一个……一个和严教授八竿子打不着的境外账户！然后就说那是严教授的秘密户头！无耻！下作！”
  伪造记录！
  移花接木！
  苏辰眼神瞬间冰寒刺骨。
  李哲！或者说，李哲背后那只操控青河黑幕、如今又把手伸进省城的黑手！
  他们不敢直接动他苏辰（因为“陈”的关注），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先废掉严华这杆大旗！切断他最有力的外部支援！
  “知道了。”苏辰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电话那头的林晚晴都愣了一下，“保护好自己。告诉严教授，清者自清。剩下的，交给我。”
  挂断电话，深夜党校的林荫道寂静无声，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响。
  苏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缓缓闭上眼。
  愤怒、担忧、被污蔑的屈辱……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噬咬，但他强行将它们压入心底最深处，只留下冰冷的理智在疯狂运转。
  张教授茶室里的告诫如警钟在耳边回荡——“稳”字诀！“阳光”论！
  对方出招了，狠毒阴险，直指要害。
  反击？如何反击？硬碰硬地申诉？
  只会陷入对方精心编织的污蔑泥潭，越描越黑！必须用“阳光”！
  用无可辩驳的事实，照亮这肮脏的构陷！
  他猛地睁开眼，深潭般的眼眸在路灯下折射出锐利的光芒。
  一个清晰的计划瞬间成型！他拿出手机，手指翻飞，快速发出几条信息：
  第一条，给青河县新任书记周卫民：“周书记，急！请立刻将‘技工之家’项目省拨五十万启动资金从到账至今的所有银行流水明细（加盖银行鲜章）、项目筹建期每一笔支出票据（无论金额大小）、以及项目目前所有固定资产清单（哪怕是一把扫帚），扫描件发我！立刻！马上！要经得起最严苛的审计！”
  第二条，给老李头：“李叔，立刻组织工人代表，写一份联名信！
  写明‘技工之家’从无到有的过程，写明省里拨款每一分钱的去向（买过几把扫帚都写清楚），写明严华教授无偿提供的所有政策指导和帮助！按手印！越多越好！拍清晰照片发我！”
  第三条，给赵天佑：“老赵，帮我个忙。动用你在省城金融系统的人脉，查一个账户：XXXXX（刘大彪那个皮包公司账户），近三个月所有大额转账记录，特别是转入一个叫‘XX离岸投资公司’（匿名信里那个‘严教授秘密户头’）的资金流向！我要知道这笔钱转出去后，最终落进了谁的腰包！越快越好！”
  信息发出，苏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中激荡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反击的号角，由他亲手吹响！
  ……
  第二天，省委党校的清晨被一股无形的低气压笼罩。
  严华教授被省纪委调查组带走的传闻不胫而走，如同阴云压在每个人心头。
  学员食堂里，窃窃私语声不断，投向苏辰的目光更加复杂，有同情，有审视，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和避之不及的疏离。
  李哲端着餐盘，姿态优雅地坐到苏辰对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幸灾乐祸：
  “苏辰同学，脸色不太好啊？听说……严教授那边出了点状况？”
  他刻意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几桌都听得清楚，“唉，真是没想到啊。严教授德高望重，竟然……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清者自清嘛。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虚伪的叹息，“这学习委员的工作，涉及组织学员讨论、课题材料汇总，现在这个敏感时期，你身上又背着……呃，我是说，涉及你的传言也不少，是不是该主动避嫌，暂时……”
  “避嫌？”苏辰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李哲，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李班长觉得，我应该怎么避嫌？辞去学习委员职务？还是退出青河专项调研组？”
  李哲没料到苏辰如此直接，被噎了一下，随即摆出“公允”姿态：
  “这也是为了你好，更是为了班级工作不受影响嘛。组织程序……”
  “组织程序我懂。”
  苏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省纪委调查严教授，是组织程序。
  “我苏辰有没有问题，组织也自有审查程序。
  在组织结论出来之前，我依然是党校学员，依然是学习委员，依然要履行我的职责！该做的课题调研，一天都不会耽搁！”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竖起耳朵的学员，“至于那些躲在阴沟里造谣生事、污蔑师长的鼠辈，我相信，党校的熔炉，烧得掉渣滓，也照得见鬼影！”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凛然正气！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原本带着看戏心态的学员，看向苏辰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佩。
  李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苏辰这软中带硬、正气凛然的反击顶得下不来台，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上午，核心课程《领导干部决策风险防范》。
  授课的是省委政策研究室的一位资深副主任，理论深厚，案例详实。
  课程进行到案例分析环节，屏幕上投影出一个虚拟的“县域产业扶持项目资金挪用”案例。
  李哲仿佛找到了扳回一城的机会，立刻举手发言，侃侃而谈：
  “这个案例非常典型！暴露出基层项目监管的严重漏洞！
  核心在于权力过于集中，缺乏有效监督制衡！就像某些地方……”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目光扫过苏辰，“项目负责人一手遮天，与所谓‘专家顾问’形成利益共同体，国家资金就成了某些人的私房钱！防范之道，必须建立严格的第三方审计和权力分置机制！”
  含沙射影，直指青河和严华！
  课堂气氛瞬间微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苏辰。
  苏辰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神色，反而异常平静。
  他没有看李哲，而是面向讲台上的副主任，声音沉稳清晰：“老师，这个案例的核心，或许不在于表面的‘权力集中’，而在于阳光的缺失和监督的虚置。”
  他一开口，就跳出了李哲预设的陷阱。
  “资金挪用，往往发生在信息不透明、监督流于形式的地方。
  真正的防范之道，不是机械地分权制肘，而是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操作了几下，连接到教室投影仪。
  瞬间，一份份清晰的文件扫描件投影在大屏幕上：
  第一份：盖着银行鲜章的“技工之家”五十万专项资金流水明细！
  每一笔支出都清晰可查，小到购买扫帚的几块钱票据！
  第二份：长长一串名单，按着鲜红手印的青河技术工人联名信！
  信中详细记录了项目筹建过程，严华教授几次亲临指导、无偿提供政策咨询的时间、内容，字字恳切！
  第三份：一份刚刚接收到的、来自赵天佑的邮件截图！
  清晰显示刘大彪皮包公司那笔“转给严教授”的五十万，在转入那个离岸账户后不到一小时，就分多笔转入了另一个国内账户，户主赫然是——青河县前政协副主席马国涛的情妇名下！
  铁证如山！阳光下，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这才是真相！”
  苏辰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寂静的课堂，“有人伪造转账记录，污蔑清廉！
  “有人企图用阴沟里的伎俩，掩盖真正的腐败！
  “防范决策风险，最有力的武器不是猜忌和制肘，而是公开！是透明！是把一切摊开在阳光下，让蛀虫无处藏身！
  让像严华教授这样真正为基层、为群众做事的人，得到应有的尊重和保护！”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然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无法抑制的掌声！
  所有学员，包括讲台上的副主任，都情不自禁地为这犀利的剖析、这无畏的正气、这铁一般的证据鼓起掌来！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李哲僵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深藏的恐惧！
  他精心策划的构陷，在苏辰这雷霆般的“阳光反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不仅没能伤到苏辰和严华分毫，反而将自己和他背后的人，暴露在了炽热的聚光灯下！
  苏辰迎着雷鸣般的掌声，目光沉静如渊。
  他知道，这仅仅是反击的开始。
  李哲背后的阴影，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淬火的利刃，已然出鞘！
  党校的熔炉，不仅锻造了他的筋骨，更点燃了他心中那足以焚尽一切污秽的正义之火！
  省城的风暴眼，因他这一记“阳光重锤”，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