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陆明PK阎君01

  双直播间串流事故的余波，如同核爆后的辐射尘埃，持续污染着整个阳间互联网。陆明出租屋的地板上，草人小崔还抱着那堆冰冷的奖杯灰烬，血线嘴巴无意识地哆嗦着，空洞的“眼睛”里残留着被九幽冷火点化的极致惊恐。
  马赛克特效彻底崩坏，露出了它那张画着歪扭血脸、自带“工伤”气息的稻草脑袋原貌。
  陆明靠墙瘫坐着，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阳间抖音后台那令人眩晕的打赏金额和【阴德宝】订单数。肾上腺素带来的虚脱感阵阵袭来，但他眼中跳动的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亮。
  赢了？不。是没输！他硬生生把阎王爷的“测温”神威，掰成了自己“阴德经济”的超级广告！
  “家…家人们…”
  陆明的声音透过变声器，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和强行振奋的亢奋。
  “看到了吗？！这就是科学的力量！这就是信念的共鸣！九幽冷火点化了小崔的奖杯，也点燃了我们‘阴德宝’传递温暖的无限可能！”
  “小崔！给家人们说说，被领导…哦不，被本源能量点化的感觉如何？”
  镜头立刻怼到小崔脸上。小崔被那冰冷的灰烬激得一哆嗦，看着镜头里自己那张毫无遮掩的、凄惨的稻草脸，社畜的悲愤和劫后余生的委屈瞬间爆发。
  它猛地举起那根之前断过、又被陆明用透明胶带草草粘回去的稻草手臂，指向空气，用尽“鬼”力，发出穿越阴阳的控诉：
  “呜哇——！！！领导！测温就测温！点…点我奖杯干嘛？！那…那可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啊！KPI…KPI都靠它撑着啊！您…您得赔！赔我阴德！赔我精神损失费——！！！”
  这声夹杂着灰烬、冷气和社畜血泪的控诉，如同最后的助燃剂，彻底点燃了阳间观众的狂热！
  【哈哈哈哈草！小崔勇！敢跟阎君要赔偿！】
  【支持小崔维权！阎君大人！赔钱！（打赏：勾魂索体验券x10）】
  【KPI精神支柱被毁！这工伤等级起码十八层！】
  【@陆哥快上架‘九幽冷火工伤险’！小崔需要保障！】
  【阎君の橘子瓣刷起来！给小崔压压惊！（打赏：橘子瓣x66）】
  陆明看着这彻底沸腾的弹幕和再次飙升的打赏，嘴都笑歪了。小崔这波“工伤索赔”的临场发挥，堪称神来之笔！他立刻顺水推舟：
  “家人们！小崔的呐喊！你们听到了！这不是一个草人的控诉！这是所有阴间奋斗者面对突发‘领导关怀’时的无助心声！”
  陆明表情悲愤，如同工会代表：“但！我们阳间家人，是小崔最坚强的后盾！‘阳间及时雨’法律援助中心即刻成立！为小崔！为所有可能遭遇‘不测关怀’的阴间工作者，提供最强声援！”
  他猛地从身后抽出一个巨大的、连夜用硬纸板赶制的“请愿书”模型！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标题：
  【百万阴魂请愿书：强烈要求九幽观察者（阎君）公开测评阳间温度计！】
  【诉求：1、公开道歉并赔偿小崔精神损失（阴德结算）；2、科学普及跨界测温标准；3、为阳间‘阴德宝’传递温暖事业提供官方技术指导！】
  下方留了大片空白，准备“收集签名”。
  “家人们！”陆明高举请愿书，声音极具煽动力。
  “签名！就是力量！打赏！就是声援！所有在直播间打赏【勾魂索体验券】以上礼物的家人，自动获得‘阴魂请愿大使’称号！名字将‘意念加持’到这份请愿书上！
  “所有打赏【阎君の橘子瓣】的家人，尊享签名栏前排VIP位置！让我们用阳间的热情！点燃这份跨越阴阳的正义请愿！”
  这波操作，将“碰瓷阎君”玩到了极致！
  小额乐子人：疯狂刷【勾魂索体验券】获得“大使”称号，参与感拉满。
  土豪/整活区UP主：争抢【橘子瓣】刷前排VIP签名，只为名字出现在“请愿书”最前面，截图发朋友圈装逼。
  【阴德宝】用户：觉得自己的“投资”有了更高维度的“维权保障”，忠诚度飙升。
  看热闹不嫌事大群众：纯粹为见证“百万阴魂逼宫阎君”的史诗级乐子。
  陆明的阳间直播间再次被礼物特效淹没！那份纸板“请愿书”的空白处，在陆明后台P图软件的飞速操作下，瞬间被密密麻麻、金光闪闪的“XXX大使”、“XXX（VIP）”ID填满！视觉效果极其唬人！
  陆明掀起的“请愿”风暴，瞬间席卷整个创作圈：
  【鬼畜区の王】：将阎君冷火绕指、小崔抱灰哭嚎、陆明高举请愿书的画面混剪，配上《国际歌》魔改BGM：“起来！饥寒交迫的阴魂！起来！被冷火点化的打工人！”，播放量破亿。
  表情包工厂】：量产【小崔举灰】配文“还我奖杯！”、【阎君冷火】配文“这温度，满意否？”、【陆明举请愿书】配文“百万阴魂，在线讨薪！”。
  【玄学博主@地府の正义】：直播开坛，焚烧特制“请愿符”，宣称能将阳间签名“直送阎罗殿”（收费888），订单爆满。
  【纸扎王の旗舰店】：紧急推出“小崔同款精神损失奖杯（抗冷火涂层版）”和“九幽请愿书（带签名栏）模型”，卖到脱销。
  就在“百万阴魂请愿书”（电子版）的签名数在陆明直播间疯狂逼近“百万”，气氛达到最癫狂的顶点时——
  叮咚！
  那熟悉的、带着冰冷穿透力的系统提示音，再次炸响在所有关注【九幽观察者】的用户手机上！
  推送金光炫目：
  【用户@九幽观察者正在直播！】
  【标题：测。】
  【认证信息：神秘领域探索者（平台特邀）】
  轰——！
  整个网络再次被引爆！阎君（观察者）竟然真的回应了？！还是在陆明掀起“百万请愿”的风口浪尖！
  陆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手攥紧，呼吸都停滞了！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点开推送！
  直播加载…画面亮起。
  背景依旧是那片纯粹、流动的墨汁黑暗，压抑感倍增。
  镜头中没有九幽冷火，没有完美的手掌。
  只有一件东西。
  一件极其突兀、极其违和、却又带着致命压迫感的东西——
  陆明直播间里，那个被他高举过的、用硬纸板和冰棍棒做成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100°C（冻结灵魂）到 100°C（阳间烧烤）】刻度的——“跨界精准控温焚烧仪”温度计模型！
  它静静地悬浮在九幽的黑暗虚空中，破旧的硬纸板边缘在无形的力量下微微卷曲，那根烤焦的冰棍棒指针无力地耷拉着。在它旁边，漂浮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正是小崔那个被冷火烧毁的纸壳奖杯残骸！
  配乐只有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直播画面持续了整整十秒。没有任何解说，没有任何动作。只有那破旧的温度计模型和一小撮灰烬，在九幽的黑暗中，无声地接受着来自亿万目光的冰冷审视。
  轰——！！！
  这无声的审判，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毁灭性！
  【陆明直播间】：弹幕瞬间清空！刚才还狂欢的“百万阴魂请愿大使”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才零星飘过
  【？？？】
  【我…我的温度计？】
  【奖杯灰…】
  【完了…】
  【九幽观察者直播间】：
  【哈哈哈哈草！】
  【公开处刑！】
  【阎君大人：就这？】
  【温度计：我当时害怕极了！】
  刷爆！打赏【九幽至尊火箭】如同不要钱般升起！
  陆明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他看着直播画面里那个悬浮在九幽黑暗中的、自己亲手做的破烂温度计模型，感觉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公开处刑！
  阎王爷用最简洁、最冷酷的方式，把他精心包装的“科学焚烧”、“红光科技”、“百万请愿”的遮羞布，撕得粉碎！那撮奖杯灰烬，更是对小崔“工伤索赔”的无情嘲讽！
  “家…家人们…”
  陆明的声音干涩发颤，变声器的电音都掩盖不住那巨大的恐慌。
  “这…这正说明了…观察者大人对我们事业的…高度重视！他…他亲自测评了我们的…初期温度计原型机！还…还贴心地保留了…小崔的奖杯残骸作为…作为纪念品！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只是…只是需要技术迭代…”
  他还在强行狡辩，但底气全无。直播间里弥漫着一股恐慌的气息，打赏明显减少。
  就在这时——
  九幽观察者的直播画面，终于有了变化。
  那只完美、冰冷、如同冷玉雕琢的手，再次出现在画面边缘。
  它缓缓抬起，伸出食指。
  指尖，没有缭绕九幽冷火。
  只是极其随意地，对着那个悬浮在黑暗中的、破旧的硬纸板温度计模型，轻轻一弹。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炸响的脆响。
  那根代表刻度的、烤焦的冰棍棒指针，应声而断。断掉的半截指针，在九幽的黑暗中无力地飘落。
  然后，那只手消失。
  直播画面再次陷入纯粹的黑暗。
  只有一行冰冷的、由幽绿火焰组成的文字，在黑暗中缓缓浮现，如同最后的判决：
  “刻度？”
  直播结束。
  陆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机脱手砸在地板上。他看着那块彻底熄灭、冰冷如铁的生死簿板砖，再看看身边抱着断指针瑟瑟发抖、血线嘴巴瘪成波浪线的小崔……
  一股巨大的、被彻底看穿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如同九幽的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阎君最后的“刻度？”二字，如同两把冰锥，狠狠扎在他的心头。
  他这场靠信息差、抽象玩梗和煽动情绪堆砌起来的“阴德经济”帝国…
  在真正的规则和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那个被一指弹断的冰棍棒指针。
  温度测了。
  刻度断了。
  游戏…
  还能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