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百鬼同舞

  “大哥，这厮可不是一般的邪魔外道啊！”
  汉琪大概太过震惊，忽然施展“蚊音入密”之术，忧心忡忡地对我说道：“你方才用天罡地煞阴阳盘和金钱剑正面击中他，都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如今他又施展出这种骇人的法术——我怎么觉得他比顾星梦那老妖妇还要厉害一点？咱们不了解龙王腹，也不知道下面究竟藏着什么机关，有什么危险，就这么贸然跟着他去，倘若有变……”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邪术本就骇人，然大道煌煌，从来都是邪不压正，无须惊惧。放心，大哥的法术也不差，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就是。”我宽慰了汉琪几句，又叮嘱道：“不管如何，这一遭我们都要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辈修玄练功，行走江湖，不正为此时此刻吗？”
  “明白了。”汉琪精神一震，回道：“我是相脉阎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没错，就得拿出舍我其谁的气势！你觉得他可怕，他还万分忌惮你呢！”我略一回忆《义山公录》里的记载，说道：“尸陀宗也是有好些个弱点的，因其修炼者至阴至邪，便可以用至阳至刚之力破之！单纯利器不能伤他分毫，可附加以纯阳罡气或加持符力、咒力，对其就有克制作用了，但须集中力量攻其一点才能破防！”
  “其次，吕明翰的尸陀邪功虽能强化肉身，但对魂系攻击的防御就相对较弱了，凭三魂之力攻其不备，也能收获奇效！”
  “再一者，《肉骨经》修炼到高深境界，能在气海处形成‘尸核’，可类比为正道修玄者修炼出来的内丹，既是其法力源泉也是其致命弱点！若能击破此核，其人即便不死，也得重伤，一身道行丧尽，成为废人！”
  “好好好，我都记下了！”
  汉琪听了我的话，完全支棱了起来。
  也就在此时，吕明翰口中又爆发出一声气音，圆滚滚、肉嘟嘟的腹部猛地剧烈起伏波动！
  但见肥肉层叠鼓荡，好似潮汐一样，“肉浪”一波接着一波，频率极高！
  我只看了片刻，就觉眼晕，恶心。
  但我又舍不得移开眼睛。
  这可是难得的贴脸观摩尸陀宗施展邪术的机会！
  好在吕明翰弄了一会儿就停住了。
  “嗡——！”
  忽然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颤音响起，被秽气丝线串联的尸鬼们齐齐一颤！
  “开！”
  吕明翰口中只轻轻吐出了一个冰冷的字眼，下一刻，惊人的场面出现了！
  “扑通通~~”
  所有被秽气丝线串联起来的尸鬼，无论是漂浮在水面上的、半浸在浊浪中的、还是攀附在礁石上的……瞬间全部钻入水下，而后又整齐划一地露出半截身体！
  它们齐齐张开嘴，像是在嘶吼，却没有一点声音发出发出！
  腐败的手爪根根张开，如同严格集训过的士兵，以完全一致的姿态、节奏和速度，开始在水中搅动！
  很疯狂，却相当有章法！
  它们形成了一个巨大到覆盖整片龙王涡核心水域的环形阵列！内圈的尸鬼们以手臂和身体为桨，高速逆时针划水，外圈的尸鬼们则同步顺时针搅动，中层的尸鬼们则上下沉浮，如同活塞般把江水向中心挤压！
  这活脱脱就是个大型机器！
  我都看傻眼了。
  汉琪也是目瞪口呆。
  搞什么？
  随着尸鬼们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整齐，其效果也立竿见影！
  江面剧烈翻腾，浊浪冲天而起！
  一个深邃的、漆黑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的漩涡，在礁石群正中央的水域凭空显现！
  随后，漩涡直径迅速扩大，强劲的吸力传来，拉扯着礁石上的碎石和漂浮物！
  漩涡中心散发出的不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混合了浓烈腥气、臭气、秽气、死气、怨气的黑雾！
  恍惚之间，似乎还有无数痛苦挣扎的亡者面孔在其中若隐若现！
  我不禁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时，但见漩涡深处有一只巨大狰狞的黑爪正在向上探出！
  惊愕之余，眨眼再看，又不见了。
  而吕明翰已经停止了作法，此时的他站在礁石上，身临漩涡的边缘，纹丝不动，俯瞰着下方由他一手制造的漩涡和整齐舞动的尸鬼大军，脸上又露出了骄傲的笑意。
  “两位先生，成了。”他转脸说道。
  我惊疑不定，说道：“吕宗主，恭喜你练成了‘尸陀真身’！”
  “啊？”吕明翰一怔，随即“哈哈”笑道：“哪有？神断先生这可看走眼啦！我倒想早日炼成‘尸陀真身’，可惜到现在为止还只是到了‘尸陀肉身’的境界，距离真身，差得远呐！”
  我暗暗松了口气，尸陀真身是《肉骨经》的最高境界，倘若吕明翰真得修炼到这般地步，恐怕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尸陀肉身差一等，于我的修为而言，便不必那么忌惮了。
  “原来修炼到‘尸陀肉身’就能控制百鬼同舞，那要是修炼到‘尸陀真身’，怕是真能不死不灭了。”我幽幽说道，“我现在算是明白吕宗主为什么看不上顾星梦和阴山派了，她只是灵魂不灭，你们尸陀宗追求的可是身魂俱在，真正永生啊。”
  “哪有那么容易？”吕明翰嘿然一笑，道：“就这操纵百鬼，我也是前前后后弄了几十次，才算成功。好啦，事不宜迟，龙王腹大门已经敞开，咱们这就跳下去吧。”
  我闻言一愣，汉琪也惊道：“跳下去？！”
  “对！”吕明翰伸手指着说道：“这个漩涡就是龙王腹的入口，由此处跳下去，可以避开安倍狱炎所设下的护阵结界，也会少很多尸鬼们的纠缠！这可是我摸索了好几年才找出的捷径，顾星梦都未必知道。”
  “可是——”
  “我先行一步！”
  吕明翰不待汉琪再说，猛地纵身一跃，当先跳了下去，迅疾便消失在了漩涡深处！
  汉琪愕然地看向我：“大哥，咱们也跟着跳啊！这也太邪门了！不会是陷阱吧？”
  “跳吧！”
  我紧了紧衣袍，重新系了系葫芦，摸摸丁兰尺和雷击枣木令，然后左手持天罡地煞阴阳盘，右手持金钱剑，纵身跃入漩涡！
  “奶奶的，人死毬朝上，我也来了！”
  我听见了汉琪的呼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