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父债子不还

  吼声中，那怪物胸膛上突然裂开的几道缝隙，也露出了眼球，连同鬼火眼和豹睛，全都死死锁定我，怨念几乎化为实质，将我缠绕！

  我心头剧震，它居然知道我父亲？！

  而且这份怨气，是冲着我父亲来的？！

  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渊源？

  “尊驾所提名讳，正是家父！”我幽幽说道：“敝姓陈，草字汉生，请教尊驾如何称呼？与家父之间，又有什么恩怨纠葛？”

  它身上所有的同时闪亮了起来：“呃~~~原来你是他的儿子，嘿~~~那也是一样的……陈天默那个恶贼与我有深仇大恨，不共戴天！呃啊啊啊~~~~~杀不了他，可以杀了他儿子……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呵，嗬嗬~~~”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一直客客气气跟它说话，没想它这么没礼貌，居然骂我父亲，那还客气个屁啊！

  “想杀我们父子，你也配？！”

  我啐了一口，骂道：“与我父亲有深仇大恨，那肯定是你不对！你能活到如今，已经算我父亲开恩了！不好好改过自新，居然还敢跳出来寻仇，也不瞧瞧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个什么东西？呃~~~嘿嘿……哈哈哈哈！”

  那怪物陡然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狂笑！

  笑声中充满了疯癫与悲凉。

  一时间，诸多杂音从它的口器之中爆发了出来，若不是我有“千闻功”，甚至都难以分辨出它在说什么，不，是它们——

  “我啊……乃是这八百里秦岭的山灵……”

  “我是天生地养的精怪！”

  “我乃此地一方之主……吞吐日菁月华，逍遥自在……”

  “陈天默那个恶贼，仗着一身霸道修为，与一个叫虎生的莽夫……呃~~~说什么‘荡魔卫道’，从太白山杀到终南山，自北而南，自东而西……”

  “竟将这茫茫山林中的所有有灵之物屠戮殆尽，取丹炼魂……”

  “我乃黑风洞山蜘蛛……”

  “奴家是碧水潭人面蛇……”

  “吾乃鹿鸣坡山魈王……”

  “我是猳国……”

  “傒囊！”

  “还有我山和尚！”

  “小恶贼，听说过域吗？”

  “嘻嘻嘻~~~我是雾女呀……”

  “我乃黄大仙是也！”

  “我又是谁？唉……”

  无数混杂的意识集体爆发，各种古怪的叫嚣在这小小的庙宇里回荡、冲突、缠绕，最终又汇成那个充满极致怨恨的主体音调：

  “我被陈天默那恶贼给杀了！二十多年了！身魂俱灭！可是我的怨气永远不会消散！就在这深山老林里飘荡，流浪，寻觅，寄宿，相互吞噬……十年，二十年……终于成了这不伦不类的样子！一切都是拜陈天默所赐！他这恶贼，死了吗？呃~~~就算死了，这笔血海深仇，也不能一了百了！你身上这令人作呕的气味！到底还是让我给寻到了……”

  我总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这怪物是这么个来历。

  二十多年前，父亲在秦岭夜行，先是遭遇了黄皮子讨封，而后又撞破人面蛇杀人，继而结识了一个以精怪内丹为食的奇人虎生，他们俩一见如故，随即便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秦岭荡魔”！

  他俩手段酷烈，无有留情，据说旬月之间，便杀穿了整个秦岭，灭掉了横行期间的所有精怪！

  而那些精怪虽然身魂俱灭，可残念未消，怨恨仍在，纠集于一处，又寄宿在各种生物的身体躯干上，最终融合造就出了眼前这么个怪物……

  我继承了我父亲的血脉，又得父亲抚养教育成人，身上的气味自然一脉相承，如今被这怪物嗅到，上门讨债，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呵呵~~~~”

  我冷笑一声，道：“我还当你是有什么冤屈，原来如此！想当年，尔等盘踞山林，食人害命，为祸一方，我父亲诛杀你们，正是惩恶扬善，替天行道之举！你们之中，任谁都死得不亏！身魂俱灭之后还不消停，怨气凝结，化成此等邪秽模样，还想要继续为祸世间，甚至寻衅报复，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今夜还敢找上门来，可谓是气数已尽，自寻死路！你若迷途知返，散去怨气，我可设法为你等做一场法事，化解戾气，助你们重入轮回，若是执迷不悟，哼哼~~~~当年我父亲没有完成的事情，便由我陈汉生来了结！”

  “住口！”

  那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你这小恶贼，与陈天默一样可恨！轮回？超生？我本来就不该经历这些！呃~~~我要杀了你！再吞掉你的血肉魂魄，用陈天默嫡系血脉的精华，或许能补全我破碎的灵识，让我重获新生……呃，嗬嗬嗬~~~~~~”

  “不知死活！”

  我把金钱剑一抖，摆开架势，左手也迅疾探入怀中，取了“天罡地煞阴阳盘”。

  便在此时，那怪物厉吼一声：“给我死！”

  “呼~~~~！！”

  话音方落，那怪物猛然躬身向前扑来，粗大的左臂也已挟着腥风，以与其体型不符的迅捷，朝我当头拍下！

  “嗤嗤~~~”

  如钩的五指急速划过空气时，亦发出惊人的尖啸之音！

  这一击之力，足以穿骨透石！

  我早有防备，疾施“纵扶摇”身法，向侧后方飘退。

  “嘭~~~！！”

  它一击落空，左爪直接穿透我原先所立之处的地面，小半条左臂都插了进去！

  跟着又大力抽出——

  “哗啦~~~”

  土石乱飞，地面赫然现出一个尺许深坑！

  劲风余波扫过，将残存的火堆彻底吹散，仅剩的几点火星也在狂舞的风雪中熄灭……

  我迅速用余光扫量四周，庙宇太小，腾挪闪转起来多有不便，身法优势不能完全展开，还是寻隙出去作战为妙。

  “呃啊！”

  一击不中之后，那怪物直起身来，猛地冲我探出右臂！

  那布满粘液、遍生鳞甲的绿色怪肢骤然暴涨，恍若没有骨头一般，真就是一条巨蟒，蜿蜒电射而至！

  我又是一个侧身闪避，岂料刚躲开，那怪肢也跟着转向，且末端吸盘张开，对准了我心口，立时便有一股诡异的吸力传来，竟让我气血微微浮动，身形一滞！

  类似阴山老祖漩涡眼的招式！

  我心下凛然，提剑便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