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阴川怪物

  那怪物若是不动，那看起来就是座雕像，可它在动。

  于雾气的笼罩之下，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半融化了的蜡像般的巨人，头大似斗，几乎占据了上半身的三分之二！

  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却没有黑白眼珠，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深沉的、带有旋转纹路的漩涡，漆黑如墨！

  它也没有鼻子，漩涡状眼睛之下，生着一个微微凹陷的大孔洞，周围环绕着细密的褶皱，好似昆虫的口器！

  至于嘴巴——与其说是嘴，不如说是一条开合着的细长裂缝，几乎横贯了整个下颚！裂缝深处没见着牙齿和舌头，只看见密密麻麻的微小复眼，像蜂巢一样排列，还闪烁着幽绿色的磷光！

  它有四肢，与人类的手臂腿脚迥异，细长得如同枯枝，皆以一种违反关节活动极限的角度蜷曲着！

  无数条触须从它身上蔓延出来，有的枝枝叉叉，有的纠缠在一起，有的伸展在半空中，无序地缓缓蠕动，有的潜伏在水下，有节奏地搅动——那“哗啦”、“哗啦”的水响，正是出自它的杰作。

  它的身体看起来湿漉漉的，像蜡，又有种凝固了的胶泥般的质感，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凸起，像一个个待挤的脓包！有些凸起还在往外渗液，暗黄色的，看着就很黏腻，恶心！

  它的下半身仿佛与潭水融为了一体，数十条粗壮的暗红色肉筋从它“腰部”延伸出来，没入水下，好像它整个身体就是那水潭的一部分……

  也不知道这怪物是怎么生出来的！

  我想遍《义山公录》，都没有回忆出任何与之相关的记载。

  难道，它就是阴川水眼里生出来的，所谓难以名状的诡异之物？顾星梦就是因为在它这里得到了某种机缘，所以开创了阴山派？也正为此，顾星梦才称呼它为“师父”？

  但不管如何，这怪物必定是麻衣陈家列祖列宗都没见过的东西，不然，不会没有描述性的记载，如今倒让我给遇到了。

  回头在《义山公录-邪篇》里补上一笔，留给后世子孙去看，也算是我此行不虚，没白长见识。

  为避免被发现，我早已施展起“锁鼻功”，屏住了呼吸，闭合了周身毛孔，保证一点气息都不会让对方捕捉到，人也隐藏在一块巨岩之后，什么动静都不发出……

  “师父，您怎么不说话，难道您把弟子给忘了吗？弟子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快要坚持不住了……”

  顾星梦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虚弱和哀求。

  那怪物的头颅微微转动，两团漆黑的漩涡眼转向顾星梦，裂缝般的嘴巴开合，发出一阵好似无数砂砾摩擦且又夹杂着水泡破裂声的诡异音调：

  “呵，呵呵~~~我的好徒儿，我怎么会忘了你呢？你这是真伤得不轻啊，居然被逼得服用了幽冥尸菇？”

  还真是顾星梦的师父！

  音调有点像女人的声音，这怪物还是个母的。

  只听顾星梦可怜兮兮道：“什么都逃不过师父的法眼，弟子相当狼狈呢。”

  “快告诉为师，是哪个英雄好汉，世外高人，把你给伤成这样的？嗯？让为师也乐呵乐呵，哈，哈哈哈~~~”

  那怪物说得阴阳怪气，声音更是充满了幸灾乐祸！

  我不由得心下诧异，这师徒俩之间，很有故事啊。

  顾星梦委屈道：“师父不要这样嘛，弟子也是为了给您报仇，才会被人给伤成这副模样的。”

  “给我报仇？”那怪物“哼”了一声，道：“几百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丝毫长进！一如既往的说谎话不眨眼！”

  “真的！”顾星梦争辩道：“弟子没有撒谎，是麻衣陈家的人，把弟子伤了！”

  “麻衣陈家？！”那怪物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异常尖锐刺耳！

  它脸上那两团漆黑的漩涡眼也剧烈地旋转起来，裂缝般的嘴巴猛地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复眼，惨绿色的光芒大盛，爆发出滔天般的怨毒和暴戾！

  “麻衣陈家！陈家人！该死！一个个都该死——！！！”

  无数触须被它狂暴的情绪所牵动，发出“哗啦啦”的剧烈声响！

  潭水也随之翻涌起来！

  我先是一愣，继而勃然大怒，好你个怪物，我还没有弄你呢，你反倒先咒我们家！

  稍时连你和顾星梦，一并收拾！

  正当我愤慨之时，怪物那无数只幽绿色的复眼猛地转向了我藏身的方向！

  “嗯？！是谁在那里？！”怪物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好徒儿，你还带了帮手？！”

  我心下一惊，暗忖自己隐藏得够好啊，连呼吸声音都没有，怎么会被那怪物给发现？

  难道是情绪波动？

  那怪物感知到我在愤怒？

  容不得我多想，顾星梦也在此时猛地回头！

  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庞登时映入我的眸中——

  沾染着血迹和污泥，狼狈不堪，足见虚弱，但她的五官依旧精致得令人心惊，甚至还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病态美感，就像是一朵被风雨摧残却兀自倔强绽放的曼陀罗花，危险而诱人。

  “陈汉生，是你吧？既然已经被我师父发现，那就不要再躲着藏着了。”顾星梦轻声说道。

  再躲着也确实没什么意思了，我当即从岩石后面闪出来，冷笑道：“顾星梦，你没想到我会追来这里吧？”

  “想到了。”顾星梦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因为你就是我的一个跟屁虫，我走到哪里，你就会跟到哪里。只有一点，你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啊，真是聪明的孩子，那么快就参悟了大殿里的传送法阵，悟到了‘阴山度’的法门。”

  我“哼”了一声，全当她是在夸我了，只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我行踪的？”

  “我师父对温度的变化异常敏锐。”顾星梦倒是没有隐瞒，微笑着说道：“这里阴寒如冰天雪地，所有的东西都是凉的，但凡多一点温热，任凭藏得再隐秘，她老人家都能感受得到。”

  那怪物尖声质问道：“他是什么人？！”

  “既是来看师父，来求师父，徒儿岂能空手而来？他正是徒儿要呈送给师父的大礼啊。”顾星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恭敬：“此人姓陈，名汉生，乃是麻衣陈家第三十四代传人哦。”

  “麻衣陈家的人？哈！哈哈哈~~~好！徒儿，你总算是替为师做了一件称心如意的事！”那怪物爆发出一阵大笑，显得异常兴奋，也异常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