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阴川

  就是得用鬼话念咒！

  阴山度，成功施展了！

  汉琪一声欢呼，与我尽皆大喜！

  “大哥，还得是你啊！”

  汉琪的夸赞声传来，明明与我近在咫尺，却显得空洞，遥远……好似来自另外一个空间！

  我伸手一把抓住汉琪的胳膊，叮嘱道：“二弟，凝神屏息！提调魂力，固住三魂七魄，抱元守一！抓紧我的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开！要是害怕了，你就闭上眼睛！”

  “知道啦！”汉琪低吼一声，反手紧紧扣住我的手腕，叫道：“我不怕，绝不闭眼！你要是怕，你闭！”

  我嘴角一咧，大声道：“听我口令——当我说‘跳’的时候，你就跟着我一起跳！往神坛的基座上方跳！”

  “好！”

  我也迅疾屏息凝神，魂力全开，周身真气鼓荡，护住心神！而后喝道：“跳！”

  汉琪与我，四只脚同时蹬地而起，跃向基座上方！

  “轰——！！！”

  就在我俩踏入那法阵中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之感袭遍全身！

  接着便是极致的坠落感！

  仿佛我俩刚才不是向上跳的，而是向下跳的，且跳的是无底深渊！

  眼前的光景迅疾破碎！

  化作无数扭曲、旋转、光怪陆离的碎片！

  熟悉的邪神大殿消失不见了，环顾周遭，我和汉琪置身的是一条由无数斑驳光影和凌乱色彩所构成的隧道之中！

  望不见尽头，仿佛永无止境！

  耳边响的不是风声，而是充斥着尖锐到能刺痛耳膜的鬼哭狼嚎之音！

  像是有无数的孤魂野鬼在陪着我俩进行传送！

  不计其数的模糊、痛苦、充满怨毒的人脸、兽脸、怪面在我身旁飞速掠过，破碎又重新组合，然后又掠过、破碎……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我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重量，也感觉不到东南西北的方向！

  只有一种被无形巨力疯狂撕扯、挤压、揉捏的极致痛苦！

  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四肢百骸骼快要碎裂开来！

  温度是冰冷的！

  刺骨的冰冷！

  似乎有一团连三魂七魄都能冻结的阴寒之气，填充在这传送隧道之中，化作亿万根冰针，疯狂地冲刺着我的身体！

  我也感觉不到时间。

  一瞬如同万年，万年又似一瞬！

  太煎熬了！

  这便是“阴山度”啊！

  以阴煞之力强行撕裂空间，构筑出短暂而狂暴的虚空通道！

  行走其间，就是在鬼门关前跳舞！

  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肉身化为齑粉！

  而我之所以敢尝试“阴山度”，是因为连顾星梦都敢，她可是受伤之身，状态远不是巅峰期，而我和汉琪的修为均不弱于她，料来也是有惊无险。

  ……

  “呃啊——！”

  汉琪发出一声狂叫，随即猛地闭上了眼睛，歇斯底里喊道：“我不害怕！我就是恶心！转得太快了！眼晕！”

  “哈哈哈哈~~~~”

  我苦中作乐，放声大笑，“老二，你也有怕的时候啊！”

  话虽如此，我始终都在全力运转《义山公录》中所记载的“定魂安魄”秘法，将自身的三魂之力化作一团铁桶似的屏障，牢牢圈护住我和汉琪！

  同时，我也死死锁定着法阵中所残留的那一丝顾星梦的血气！

  它就是黑暗中的海上灯塔，循着它，才能跟上顾星梦的踪迹！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概率只是一刹那，前方扭曲的光影隧道尽头，骤然出现了一个幽暗的洞口，漩涡一般！

  “到了！”

  我精神一振，用力一攥兀自吱哇乱叫的汉琪，让他闭嘴。

  而后我俩便都冲向了“漩涡”！

  “噗通——！！！”

  像是穿过了一层粘稠冰冷的水膜。

  霎时间，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

  双脚猛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我提醒汉琪，可以睁开眼睛了，也可以放松，可以呼吸了。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恍恍惚惚中，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阴寒湿气，混合着浓烈的腐朽和腥甜气息，潮水般冲进鼻腔、口腔里，也将我俩整个给笼罩在其中！

  “咳咳~~~~呕！”

  汉琪忽然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我连忙给他捶背，但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满头大汗，涔涔直下！

  “不是老二，你怎么回事？”

  “你，你先别说话，我，我胃里翻江倒海的，想哕——呕！”

  “……”

  我真是没想到，汉琪打小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怕旋转。

  我也就只感觉到有微弱的气血翻腾，稍稍有点头晕目眩，略一运转真气，就平复了这些不适。

  到底是当大哥的，就是比弟弟强点。

  趁汉琪还在缓的时候，我睁开夜眼，开始打量周遭的环境。

  只一眼，便让我心头凛然！

  我俩身处在一个阔大到难以想象的幽暗之地！

  抬头望去，穹顶高悬，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尽头！

  只在极少数的地方，有小小的不知名植物附着在倒悬的钟乳石上，散发出惨绿色或幽蓝色的磷光，如鬼火般闪烁，勉强能勾勒出穹顶那狰狞嶙峋，好似巨兽獠獠牙般的轮廓！

  脚下，是冒着凉气的湿滑地面，我用力踩了踩，感觉应该是岩石地基上附了一层粘腻的黑泥。

  初来乍到时，嗅到的那股浓烈的腐朽和腥甜气息，大概就是来自于这些黑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白雾，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细小的冰渣，刺得胸口隐隐发痛。

  一条宽阔的河流就在我面前无声地流淌着！

  望之深不见底！

  入眼皆是沉黑！

  河水虽非静止，可流速却缓慢得几乎难以察觉！

  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感扑面而来！

  河岸两侧，怪石林立，犹如一只只狰狞的鬼怪在蹲伏守卫！

  不计其数的，形态诡异的，见所未见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植物或是菌类，生长在河流两岸，像黑暗中窥伺的眼睛，望之令人头皮发麻！

  幽冥尸菇，或在其中！

  除了河水那几乎微不可闻的流动声，以及偶尔从水底深处传来的低沉异响，这片地方再没有其他的动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更没有鸟啼……唯有一种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烦躁的静谧！

  “他奶奶的，什么狗屁阴山度……这，这里又是什么鬼地方？”汉琪擦了擦嘴角，直起了身子左顾右盼。

  总算是缓过来了。

  “这里应该就是——”我幽幽说道。

  “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