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土匪鸭（一）

  夜实在是深了，阿碧同秦蓉聊得高兴实在是有些恋恋不舍，但是阿碧知道，自己的任性也是有限度的，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阿蓉，我得走了，明日若是来得成，便尝一尝你说的那道土匪鸭。”
  “好！我定提前备好食材，不管你来或是不来。”
  阿碧刚走出宝蓉轩，就瞧见行馆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她叹了口气，原以为能得一息痛快，其实暗卫又怎么会不知道？
  阿碧上了马车，看着还亮着灯的宝蓉轩，焦躁的心仿佛平静了下来。
  说起来丽妃的名字叫钟如意，阿碧是她的小名，她并非是大族的望女，进宫是一场意外。因着没什么家族可依靠，她一进宫就是最末等的。不过宫里同她想的也不是很一样，她原以为宫中的各位妃子应当是你争我夺的使尽浑身解数去争宠，可事实上，宫中的皇后妃子都各司其职。
  帝后是少年夫妻，感情非寻常人可比。皇帝怎么说呢，许是因为刚登基时年纪太小，无力把持朝政，朝堂派系争斗得厉害，他为了能培养自己的势力早日掌握权力也是日日如履薄冰。
  皇后亦然。
  反倒是妃子们，因着背后家族代表的各种势力，还可以有些任性的资本。
  钟如意被封为四妃之一，也是意外，她虽然生得貌美，可这宫中却是最不缺美人的地方，她能一步步往上走，除了是因为她生得貌美，知情识趣之外还因为她完全没什么家族背景可言。
  于是，钟如意成了丽妃。
  皇后是个温柔的人，其他三位妃子也不是什么难伺候的人，大家自顾自的，倒是也相处得十分和平。
  不过钟如意知道，这和皇帝的筹谋可分不开。
  皇帝实在是太知道如何平衡关系，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自钟如意知道皇帝同皇后是真的帝后情深后，她也没想过要争什么宠，说难听点的，她只把皇帝当成是东家，自己则当成是一个伙计。
  钟如意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可是有一次她同其他三位妃子闲聊起来，却发现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大家都看得真真的，皇帝眼里心里只有皇后，其他人……何必去触这个霉头？更何况皇后也是个好相处的，没事别给自己整事。
  于是，四妃都十分有默契的把帝后当成是东家夫妻。
  帝后吵架了，四妃默默地吃瓜；帝后和好了，四妃默默地吃瓜；帝后又吵架了，四妃继续吃瓜；帝后又和好了，四妃还在默默地吃瓜……
  这日子吧，也说不上是不好，就是特别无趣，虽然没想过争吵，但既然是伙计，本职工作总要做好。钟如意是真的貌美，皇帝见她觉得赏心悦目，希望用她来平衡后宫，那她自然就得保持美貌。
  不然，皇帝封一个啥也没有的人做妃子，根本没有信服力啊……
  这种时候，钟如意就会格外羡慕其他三位妃子，她们有的家族是清流，有的家族是豪门，自然不是因为美貌拿来被平衡的，所以自然也就不需要保持美貌了，所以她们关上了自己的宫门，吃什么旁人是都不知道的。
  这次回来省亲，家中的人都感叹钟如意命好，这样的身份背景竟然能封为妃子，圣宠不断。于是每当在家宴中，钟如意想吃些什么，爹娘大哥大嫂都生怕钟如意多吃了一点，胖了一些，皇帝就不喜爱她了，盛宠没了，家中的产业便也没了。
  钟如意瞧着家里人的笑脸，只觉得有些兴致缺缺。
  钟如意也是想同亲娘撒个娇的，谁知道关上门什么话还没说呢，她娘已经诚惶诚恐起来，她说一句“娘唤我阿碧就好”，她娘回一句，“丽妃娘娘万万不可”。
  再接着，就会提出一些要求，什么大哥需要什么，外甥需要什么，姐姐妹妹需要什么，族里需要什么。
  索然无味。
  钟如意很想逃，在宫中她规规矩矩，谨小慎微，她以为回家省亲能叫她觉得有些温暖，却没想到，越是期待，越是失望……
  家中的大家对钟如意都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可是钟如意却觉得自己同他们已经渐行渐远。
  她终于明白了四妃之首贤妃娘娘说的那一句，“何必为着家族争，家族早就为了利益舍弃了你，如意，人该要聪明些多为自己打算一些。”
  钟如意这一生都将被困在宫墙之中，可是当她踏了出来，她发现自己也得不到什么自由，更得不到什么亲情，她早就同他们不是一家人了。
  原来，从踏进宫门那一刻起，钟如意就永远不可能是阿碧了……
  ……
  第二日夜里，钟如意还是来了，又是逃出来的，虽然她知道，暗卫会跟着，不过她实在是想尝尝土匪鸭的味道。
  秦蓉这一日特意留了门，就是怕钟如意来得晚。
  钟如意一踏进宝蓉轩的大门，就瞧见了秦蓉正坐在高脚柜台里打算盘。
  秦蓉听见了动静抬起了头，笑着唤道：“阿碧，你来啦！”
  钟如意听到这一句阿碧愣了愣神，忽然觉得有些眼睛发酸，“嗯，我来啦，阿蓉。”
  秦蓉拉开了一张桌子，招呼钟如意坐下，又替她倒了一杯茶，“这是我特意替你留的酸梅汤，开开胃，一会也好多吃一些！”
  “嗯！”钟如意重重点头。
  “那你坐一会儿，我去后厨弄吃的。”
  钟如意忽然拉住了秦蓉的胳膊道：“都这么晚了，你是在等我吗？”
  秦蓉点了点头应道：“自然啊！”
  “可是我说了不一定会来……”钟如意道。
  秦蓉弯了弯双眸道：“又不碍什么事，而且我说了不管你来不来，我都会备着吃食等你，这还没过子时正呢，我说话算数。”
  钟如意抿了抿嘴认真地同秦蓉道了谢，“阿蓉，多谢你。”
  “做什么这么客气，快多喝些酸梅汤，不然一大桌子菜我怕你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