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番茄鸡蛋面疙瘩（一）

  在食肆打烊前，陈树柏带着一脸凝重的神色回来了，秦蓉一边收拾一边抬头问道：“如何了，客人说的可是真的？”
  陈树柏点头道：“我去的时候，李四正带着人围着馄饨摊呢。”
  “树柏哥，你可有打听清楚是何事？”秦蓉问道。
  陈树柏道：“董阿婆的大儿子吴大正原是在府城做生意，这次听说北边制了一批极好的月麟香，于是就打算贩一批来江南卖。交了钱，拿了货，谁知道这竟然是旁人做的一个局，吴大正也是在船上发现的。那船翻了，根本不是因为接连下雨，那根本就是对方有意为之的。那货船的主人和卖香的商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吴大正被救后也想去报官，只是……他没有证据，告也告不得法。
  后来，吴大正急着兑付别的银子，实在是没了法子，这才回了梨花镇同李四借了银钱周转。谁知道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也会塞牙。他好不容易借到了银子，想着先支点定金，借些货来先给梨花镇的各位香粉铺子的掌柜，那些铺子可都是提前付了定钱的，可谁知道借的货又因为大雨被淹了……”
  陈树柏觉得吴大正实在是太倒霉了……
  “那……董阿婆现在如何了？”
  陈树柏想着方才看到的情形，心中沉甸甸的，“李四带着人围着馄饨摊，吴大正的媳妇不住的跟李四磕头，董阿婆抱着孙子和孙女也磕着头。”
  “那……吴大正呢？”
  陈树柏听到吴大正的名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叹了口气道：“东家，吴大正抛下了他的老娘，娘子还有一双儿女，跳河寻了死。”
  秦蓉微微皱眉，这是什么人，事都是他惹的，结果最后一死了之？他让这一家老小怎么过啊？
  原本秦蓉还有些犹豫，现在却觉得若是能搭把手，还是搭把手，只是给银钱却是不行的，这烂摊子最后不该由有同理心的善良的人来买单。
  “李四……还围着馄饨摊吗？”秦蓉问道。
  陈树柏点头，“是，说是不拿银钱，不让人走。”
  “树柏哥，若我想去一趟，尽一尽心意，你愿意陪我一块去吗？”秦蓉摸不准李四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她有些底气，可是和这些江湖人士打交道，她却是从没有过的。
  岑娘子此时道：“阿蓉，我和青霜陪你一道去。”
  “嗯？”
  岑娘子笑着道：“阿蓉，你忘记啦，我有事的时候也是你伸了手，这次若我能帮上忙，我也愿意搭把手。”
  陈树柏也笑了，“东家，你若发话，未有不从。”
  青霜也道：“阿蓉，你们去哪，我去哪，你们想帮人，而我想帮你们。”
  秦蓉心中很是动容，她瞧着他们眼中的笑意，不禁觉得心里软和，人活着，是好难啊……可是还是有很多好事，不是吗？
  “好，那咱们这就去一趟。”
  ……
  董阿婆此时心中只觉得凄苦，几日之间，天翻地覆。儿子没了，钱没了，还欠了一大笔债，她也很想一死了之，可是看到跪着的孙子孙女和不住磕头的儿媳，她又不敢死了。
  原来寻死是一件这么难的事，必须得抛开了所有的东西，才敢死，她还有心有期盼，还有牵绊，她不敢死，她也不舍得死，若是这副样子去见老头子，那她真是无颜面对。
  李四看着这一家子，心里也犯愁，吴大正人已经没了，留下了这孤儿寡母的，他这么凶神恶煞地站了一天，也逼不出银钱来。他也托人打听了，这吴大正也不是那等赌徒，平日里倒也还算正派，只是运气不好入了骗子的局。
  可是，他李四就是干这些脏活的，那么大一笔银子，收不回来他也难做啊，帮会里那么多兄弟要吃要喝，没钱谁愿意跟着成天出生入死啊！
  世人都以为他们这活欺男霸女，可他们也难啊，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啊……
  李四盯着董阿婆的孙子孙女看了许久，董阿婆的儿媳刘氏察觉了李四的目光，紧紧地护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她已经没了相公，若是连儿女都护不住，那她也定要一头撞死在李四面前。
  想到了这里，刘氏的眼神又坚定了一些，无论如何，她都要活着保护好这一双儿女。
  “二爷，这时辰是不是差不多了，要不然咱把这两个孩子抓走吧，倒是还能卖上几个钱！”李四的手下道。
  李四皱眉道：“就你话多，再让老子想想！”
  就在这时，秦蓉一行人到了，她仔细瞧了瞧董阿婆，又转身对着李四道：“二爷是吧，欠银钱的人是吴大正，他可没把儿女押给你，你们若是抓了这两个孩子，董阿婆是可以去报官的。”
  李四的又一个跟班闻言，一脸凶狠地叉着腰道：“你一个小娘子，少多管闲事！”
  董阿婆见李四的人凶神恶煞的，忙起身拉住了秦蓉，她红着眼道：“蓉姐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这一家子是毁了，他们不是好相与的，你……是开食肆的，莫要和他们有了牵扯，我没事的，你快回去吧。”
  秦蓉见董阿婆这样，心中难免酸楚，从前的董阿婆眼里都是笑意，她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很是慈爱，如今，也是慈爱的，只是这慈爱里透着的是绝望……
  “阿婆，你莫要如此，我们一起想办法……”秦蓉安慰道。
  这时，董阿婆的孙子和孙女也抱住了董阿婆，“阿奶，你莫要哭了，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董阿婆这时才失声痛哭起来，“人怎么就那么难啊……为什么啊……是不是我命硬，所以你们阿爷比我走的早，现在又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这么难啊……若是有的选，我也……我也不想活了，可是我……没得选。”
  青霜这样的事见的少，听到那句“人怎么就那么难啊……”竟然生生落下泪来，是啊，人怎么那么难……为什么就那么难……
  青霜一转身，看到了岑娘子，她又想，再难也是有希望的……一定是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