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掌控

作者:少地瓜
  既然决定要晾一晾李掌柜,明月等人次日便南下了,一路上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只是期间苏小郎却几次三番看着明月,欲言又止,与往日的活泼天差地别。

  “有话就说,”傍晚休息时,明月拿小石子往他屁股上丢了一记,“等人问呐?”

  苏小郎正蹲在地上捡柴,挨了一下后单手捂着屁股站起来,“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我了?”

  他都听明白了,东家想跟李记搭伙,若成了,就只走水路,不大用护卫了。

  明月斜眼瞅他,戏谑道:“怎么,怕回去念书?”

  苏小郎嘿嘿几声,摸摸鼻子,亮闪闪的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不全是。”

  这年月,找个可心的活计不容易。明月等人都很好,更兼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同她们在外闯荡可比憋在家里有趣得多了!

  明月笑了一场,觉得也该跟春枝和七娘透个底,“除了蜀绣,日后我会逐渐减少从薛掌柜那里拿货。”

  七娘和春枝对视一眼,这是怎么了?

  “别多想,没闹别扭。”明月向来很擅长猜测他人心思,第一时间掐灭不良萌芽,“薛掌柜虽好,毕竟也要赚钱,以往我走货少,等闲织坊不理会,只好从二道贩子手里拿货。可若真能与李记搭伙,走货量骤升,想必许多织坊便不会再将我拒之门外……”

  只要能跟源头织坊搭上线,非但可以进一步降低成本,甚至还能自己定制花纹、颜色,好处多着呢!

  假以时日,她未必不能与薛掌柜平起平坐。

  七娘和春枝恍然大悟,苏小郎却似懂非懂,“我呢我呢?”

  我也不会织布呀!

  不待明月开口,春枝便主动替他解惑,“固县有胡记那样的王八羔子,江南就没有不成?若要找到合适的源头,也非易事,也许要三两个月,也许要三两年,门道多着呢!我与七娘可留在杭州,暂时仍从薛掌柜那里拿货,自与北面交割,稳住局面,说不得要辛苦东家四处奔走。人生地不熟的,单枪匹马如何使得?”

  春枝一边说,七娘一边点头,“就是这般!”

  她口才不佳,纵然心里头明白,嘴里却像含着个秤砣,又像吞了满口碎茶叶,怎么都拧不成一股说出来。

  这下苏小郎懂了,才要说话,却听明月道:“不过这么一来,你可不能再如之前那般月月家去了,需得问过你爹娘、祖父才好。”

  若一切顺利,明月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泡在各地,作为护卫的苏小郎势必也要寸步不离。

  年轻人总是满腔热忱,巴不得在外作一番大事业,至于思乡之情?还不到年纪呢。

  “姐姐们也没大我几岁,”苏小郎不服气,“我便是离不得家的乳燕不成?”

  明月也希望苏小郎跟着。

  他家风清正,人也年轻纯粹,尚未来得及沾染恶习,在身边用着舒心。

  明月是舒心了,李掌柜却跟吞了死老鼠似的,难受了。

  他与明月谈判,都想占主导:李记想让明月变成专对自家的供货伙计,而明月却想将其变为自家的卖货档口。

  双方针尖对麦芒,各不相让,第一次谈判宣告破裂,并不算意外。

  而在此之前,两人都留了后手,不约而同地想在中秋节给对方点颜色瞧瞧。

  明月的优势很明显,就是快!所以李掌柜发了狠,提前叫大管事带伙计南下进货,七月十五就回来了!

  你不是快么?我偏要比你早,等该买的都买了,我看你卖什么!

  结果……

  李掌柜百思不得其解,她们为什么都不买!

  以马王为首的几家大户要么委婉推辞,“太早了些”“再等等”,要么便如王家的林太太一般直勾勾道:“丝绸可不便宜呢,总要有个可心的稳妥人相荐才好。”

  言外之意,我信不过你。

  李掌柜险些气笑了,我还是那个我,怎么突然就不稳妥了?

  那姓明的到底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们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非但马王几家经商的富户不理睬,甚至那些个私底下富得流油的衙门小吏也不肯接,门儿都不开!

  拿了一千多两的货,全指望城中散客和下头乡镇得卖到猴年马月去!

  况且没有大客走量拿货,卖与散客便要多多相让尺头,损耗极大,利润更薄。

  李掌柜是真的急了。

  他也是真的想不通,自家同样从江南进货,绝对不会比明月的货差,又比她早,早了不正好慢慢做新衣裳、去远处打点么?早买晚买有什么分别!

  他甚至提前打听了去岁明月的售价,咬牙缩减利润,压到一般水准。

  没用!

  疯了,这些人都疯了!白拣的便宜都不要!

  七月中,明月的队伍回来了!

  派出去的眼线立刻跑来告诉李掌柜,“东家,她们还是住在王家酒楼,略歇了歇便往各家去。”

  李掌柜磨牙,“是姓明的亲自去的?”

  回来了?哼,我倒要看看你有甚么能耐!

  眼线摇头,“不是,跟着她的两个女的,对了,似乎还带着锦盒,应是节礼。”

  节礼?这算什么!李掌柜越发憋闷,那几家大客我也送了啊,难不成偏她的糕饼是香甜的,我送出去的便骚臭不成?!

  “不对,”李掌柜突然意识到什么,“姓明的呢?她去哪儿了?赶紧回去给我盯着!”

  明月去刘记了。

  因之前和胡记闹得那出,固县商圈都传遍了,刘记的人也识得她,第一时间就将自家掌柜的拉出来戒备:

  了不得,这次还带了打手!

  明月:“……”

  你们那么警惕做什么!我是什么恶鬼不成?!

  “来人,给明老板上茶,”刘掌柜客客气气侧身相邀,“请入内详谈。”

  哪怕打起来,也别把血溅到前头,耽误了做买卖。

  明月失笑,“您客气了,我确实是采买来了。听说您有极好的羊毛挂毯、毛毡子……”

  再过两个月天就要转凉,她在杭州的屋子里正缺铺床、挂墙的毛毡呢。杭州固然也有,但同样是北面进货,过了好几遍手之后,很贵。

  刘掌柜明显松了口气,笑容也真挚几分,“有的有的,您只管坐,我叫伙计们搬进去您细看。”

  半个时辰后,刘掌柜亲自送明月出门,又让伙计将她选购的几卷挂毯、毛毡送到下榻处。

  这位明老板到底来做什么?挑这个时候过来,是有心还是无意?刘掌柜一时想不透,也懒得去想。

  左右你们那档子事儿我不掺和,有买卖做就成!

  这个消息李掌柜很快就知道了,暗道不妙,坏了,那小娘皮要同刘记联手了!

  找姓刘的问?

  对方必然不说。

  就算说了,我能相信吗?

  如果不信,万一那两家真的联手了呢?

  好阴险的阳谋啊!李掌柜恨得牙痒痒。

  接下来的两天,明月疯狂卖货。

  她不仅卖货,还将见过的时新衣裳花色、首饰搭配、发髻样式都细细绘制,细心根据每一位客人的需求做搭,既叫她们欲罢不能,又最大限度防止浪费。

  英秀私底下得了实惠,有心替明月揽客,故而在“赏新宴”内笑道:“明老板忒也客气,我便罢了,在座的都是本地牌面人物,谁还怕好东西多了不成?”

  明月亦笑,“不怕诸位笑话,我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唯恐一回卖得多了,下回太太、姐姐们未及穿遍,便不买了。似如今这般便极好,时时有新货,回回有惊喜,诸位时时刻刻念着我……”

  一语未毕,英秀先带头笑开了,“哎哟哟,听听这嘴巴,这是想勾着咱们呢!”

  明月“大惊”,“好姐姐,你怎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众人大笑,都极满意,多多少少透露了过去几天李记的行径。

  尤其是王家老少两位太太,十分提醒,生怕明月再中计。

  “你不晓得,他恨不得一天三时登门,一味叫卖,也不管我用不用得到。”林太太一副不堪其扰的样子。

  她最是精打细算,李掌柜此种行径可不就犯了忌讳!

  况且被明月“养了”一年,如今她也渐渐会看好坏,如何看不出李掌柜拿来的衣料根本没管自己“死活”,心中难免不得劲:

  虽然上头还有婆婆,可我终究是王家的当家主母,你连主母喜好都不放在眼中,还想卖货?

  做梦去吧!

  老太太也撇嘴,“又说不出个名堂,只一味好好好,我竟不知究竟是他穿还是我穿。还有那个衣裳样子,哎哟哟,几年前的也好拿出来卖弄……”

  过去一年多的用心经营,如今都渐渐有了效果,明月口中谦虚,心下却极得意。

  要她说,丝绸买卖本就不适合男人做!

  如今打点家中穿戴、负责采买的多是女主人,男商人却如何入内细细商议?难不成要凑上去细看,说什么“太太您腰细,穿这个颜色更衬雪白肌肤……”不被当成淫贼打出去才怪!

  且男女眼光本就不同,更兼男人粗心、自负,只想着“我觉得好,你就要买”,而非明月的“你穿着好,我就卖”。

  好坏都是比出来的。

  以往固县众人没得选,多少年下来习以为常,李掌柜等人的买卖自然铺得开。

  可今时不同往日,多了明月一个用心细致、面面俱到的,高下立判!

  谁家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既然要花钱,当然要找最合乎心意的!

  明月笑着安慰一回,“各有所长嘛。对了,日后我恐不能次次亲来……”

  “你不做啦?!”林太太大惊失色。

  如今她日常穿戴打扮,皆系明月所荐,人人都夸,若果然不做,她如何出门?

  老太太也面露关切,“男人么,最好争强好胜,嘴上难免没个把门的,若外头有什么风言风语,你不要往心里去,该怎样还怎样。”

  做生意嘛,遇到难处很正常,熬过去就好。

  林太太又道:“你这一路走来不易,好不容易打开局面,若就此弃了,着实可惜。”

  她们的关心情真意切,明月十分感谢,又笑道:“哪里会不做呢?说句冒犯的,两位待我这样好,若骤然远离,我还舍不得呢!”

  说得老太太大笑,“既如此,想是有好消息。”

  “原本八字一撇,如今承您这福星吉言,只怕不日便要成真啦!”明月顺势作揖行礼,“我先谢过啦!”

  老太太被她哄得开怀,扭头对儿媳妇道:“这丫头刁滑,你可帮我记着,若来日果有喜事,非捉了她大摆宴席不可!就在咱家的酒楼办,又赚了又吃了。”

  说完,自己先放声大笑起来。

  林太太也笑,“是呢,哪里是轻飘飘两句话就能混过的。”

  明月顺势告饶,闹着说笑一回,这才大略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想着,如今大凡市面上有的固然不差,可人与人不同,难免有合适的,也有不合适的。都是一样花钱,岂有不尽兴之理?若能按着个人心愿绘制花纹岂不好?”

  当然,此为其一,终是想多赚钱,但这话不好对客人讲。

  细想确实好,不过林太太仍有担忧,“那你以后不回来……”

  我不会穿衣裳了啊!

  明月早有准备,“这个不难,我托人将绘制的通身花样子捎带回来,您只管照着穿就是了。”

  林太太听了,便又高兴起来,“这个好。”

  她最会照葫芦画瓢了。

  晚间回到客栈,七娘等人都兜不住笑,“李掌柜递了帖子来,想约了明儿见一面。”

  苏小郎也高兴,只是有点不明白,“东家,您既然说李记不好,之前又去了刘记……”

  明月知道他想说什么,“为什么不找刘记?”

  苏小郎点头。

  “做买卖不能只图一时痛快,”明月道,“刘记自始至终置身事外,乍一看,似乎是厚道人,可在我看来,一则刘记并无锐意进取之意,与我脾胃不投;二则我今日分明登门,他却绝口不提,要么压根儿不想掺和这摊浑水,要么便是要等我开口。上赶着不成买卖……”

  谁先开口,谁便低人一头,李记再不好,也肯先后两次压低身段,够有诚意了。

  次日李掌柜做东,见面后一改之前的倨傲,做十二分诚恳模样,老远便作揖,垂眸看着自己的靴尖儿叹道:“明老板,我服了!”

  由不得他不服,就这两日,原本对他大门紧闭的大客们却纷纷对明月大加欢迎,哪怕他依旧想不通,也不得不佩服明月的手段。

  买卖人只看结果,甭管人家用了什么法儿,哪怕是下蛊呢,客人们吃这一套,能赚着银子,就得服!

  明月笑着还礼,“您客气,请入席吧。”

  正面交过手后再谈,气氛果然不一般,谁也没提过去几天的明争暗斗,只是说笑吃喝,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大圆桌当中一个翘尾巴烧大鱼,鱼盘下头垫着彩帛,意为“化干戈为鱼【玉】帛”,自此一笑泯恩仇。

  李掌柜有求于人,便很随和,非但不逼着明月吃酒,甚至主动帮忙叫果子露,十分亲热,“听说年轻姑娘吃这个极好,明老板也尝尝。”

  明月吃了一盏,果然可口。

  一时饭毕,自有酒楼伙计撤去残羹冷炙,抹桌擦地,开窗换气,并呈上清茶和可口的点心瓜果。瓜果都是洗净切好了的,一旁搁着精致小银叉,一口一块,又不会脏手,十分贴心。

  二人这才开始谈生意。

  好一番你来我往,最终定做三七开,明月七,李记三。

  稍后落款按手印时,李掌柜心里止不住地发苦,从今往后,他可真成了明月的卖货伙计喽!

  可形势比人强,不服不行,就这三成还是白赚的呢。

  若不合作,或给刘记抢了先,或原样死扛,李记还指不定能撑几年呢!

  也罢,时移世易,此一时,彼一时也。

  收好文书,李掌柜再次对明月拱手作揖,情真意切道:“恭喜啊,从今往后,全仰仗明老板发财了。”

  日后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这一回,明月从他眼中看到的只剩殷切,再无轻浮。

  一股陌生的感情突然降临,血浆涌动的声音回荡在耳畔,恍若雷鸣,明月全身上下几万个毛孔亦随之颤栗,指尖酥麻,飘飘欲仙。

  然后她便无师自通,意识到这便是成功的滋味,喜悦的滋味。

  明月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对李掌柜还礼,“同喜,共勉。”

  我喜欢这种感觉,她默默地想。

  当晚,明月便亲往马王等家说明缘由,众人皆高兴,或心惊。

  从今往后,固县上下五乡、三镇、数十村上下近两万人的丝绸买卖,可就都改姓“明”了。

  却说明月与李记分了高下,再回南时先往苏家走了趟,言明想长留苏小郎。

  听苏小郎眉飞色舞地说起固县之事,苏家上下俱震惊不已。

  乖乖,一个县的买卖啊!

  真真儿的人不可貌相,瞧着是个单薄姑娘,竟有这般本事!

  见她如今买卖越发大了,人亦有丘壑,苏老爷子自无不应之理,说不得叫浑家打点几件衣裳,交与孙儿带了。

  苏小郎之父亲送儿子出门,千叮咛万嘱咐,“明老板今非昔比,你需得稳重些,谨慎伺候,莫叫人看轻了。”

  宰相门前七品官,倘或来日这位明老板果然富甲一方,也算这小子的造化。

  苏小郎满口应下,末了还不忘还嘴,“东家不是那样人。”

  东家从不说我吃得多,也不嫌我聒噪。

  苏父:“……”

  你才跟了几天啊就信誓旦旦的,简直忘本!

  苏小郎却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任何问题。

  在迄今为止见过的同龄人,不,甚至往上数几辈的人之中,论胆魄、本事,只怕也鲜有出东家其右者,心服口服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虽是头回南下,但他家附近有条河,自幼习水,水性极佳,也不晕船,一路上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一点。

  “来日家去了,我也同家里人说说南边景致,只当他们也出来一回!”

  回杭州后,明月安排了苏小郎往厢房住下,晚间自与七娘和春枝说话。

  “头几趟只怕不熟,也恐李记翻脸无情,春枝,你先带着苏小郎走两趟,切记概不赊账、现场钱货两讫,也不许吃酒,不许久留……”

  隔壁芳星遣女儿送了几只大石榴来,有几只熟得裂开了,露出里面亮似晶、红如血的剔透石榴籽来。七娘殷勤地剥了一大盘,明月抓起就吃,下一刻便被酸得面目全非,“嘶……”

  “这么酸?!”七娘大惊,也抓了一粒来尝,吧嗒下嘴儿,“还好嘛。”

  春枝没好气道:“大伙儿一处吃汤面,你碗里的醋怕不是能淹死牛!”说着,自挑选一回,翻出一只甜的与明月吃,“只是苏小郎走了,东家你怎么办呢?”

  七娘换了明月眼前的酸石榴籽吃,闻言笑道:“难不成我便是个死人?”

  纵然打不过,好歹我敢拼命呢。

  “哪里有恁多风波!”明月也笑,“想自立门户可没那么简单,需得先慢慢查访,三两个月内未必往偏远处去,待你们接洽熟了,正好调他回来,两不耽搁。”

  “也好,”忽然被委以重任,春枝难免忐忑,“有他作伴,我也多几分胆气。”

  她与七娘一般,一直都将明月视作主心骨,如今骤然“单走”,便如迷路孩童般茫茫然起来。身边有熟人,多少是个安慰。

  明月捏捏她的肩膀,认真道:“你可以的。”

  她在固县生活多年,精通当地方言,又熟识城中各大门户,极擅富商间的迎来送往,也单独往孙都头家去过,实乃送货上门之不二人选。

  而七娘虽于场面上不大通,却比春枝更凶悍果敢,且适应南方气候水土,也会几样南部方言,又通针线、纺织,更能在进货溯源方面帮到明月。

  至于苏小郎,如今的他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大致安排好接下来的行动方向,明月从桌下掏出一包银子来,“咱们也算同生死、共患难过了,情分更胜往常,以往的酬劳便有些配不上你们了。”

  前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这些,如今终于告一段落,也该重新整合了。

  “快别,”春枝猜到她要做什么,慌忙起身,连连摆手不迭,“前儿欠你的十两银子还没还清呢,哪里就好说这些,你只同七娘说去,她又比我有资历。”

  若非明月仗义出手,这会儿只怕她早被那酒鬼管事打死了!

  此乃救命之恩!

  “啊?又涨钱啊?”听到这里,七娘才回过味儿来,拍拍指尖的石榴皮碎屑,也是苦恼,“衣食住行您一概都包了,一趟一两银子我且没处花呢,却又要这作甚。”

  以前没银子时,举步维艰;如今有银子了,她却不知该往哪里使了。

  “你们说了不算,”明月一锤定音,野心勃勃道,“日子且长着呢,以后你们便是我手下的大管事,若酬劳不涨,却如何再雇人?自今日起,你们两个一年照四十两,别打岔!”明月一抬手,冲春枝抬抬下巴,“你欠的银子照扣。”

  七娘与春枝百般推辞不过,只得受了,又凑在一处划算怎么花。

  明月见状大笑,“苏杭一带连着扬州,乃是有名的富贵繁华地,就没有花不完的银子,急什么!明儿且先出去买些花灯、桂酒、瓜果饴饼之类的做节是正经。【注】”

  这回算是巧了,她们七月中到的固县,一路紧赶慢赶,今儿才八月十三呢,正好过中秋。

  三人一起大笑,引得苏小郎也在厢房探头探脑,一双稚嫩虎目明光闪闪,“有饴饼?”

  三人一听,笑得越发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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