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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川澜
走出洛杉矶机场的第七个小时,梁昭夕坐在车里,用手机的自拍镜头当镜子,再次打量一遍自己。
不到一天时间过去,她现在跟登机之前判若两人,冷不丁看见,怔愣几秒才能确定照出来的人确实是她。
她这次一腔孤勇临时出国,只来得及把工作室眼前的问题交代给宋清麦,其他什么都没顾上,提着简单的行李就来了,不知道孟慎廷在哪,会不会见她,甚至连他还在不在洛杉矶都不能确定。
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满心冲动正在不停烧着她,让她一刻都不愿意耽误,必须最快速度出发。
她特意把未来几天设计出一套假行程,到处宣扬,宋清麦还会配合她做伪,再加上孟慎廷多半正在气头上,不会拨出心思去查她的底,自然以为她人还在京市。
她相信,她能瞒过他的法眼,偷偷翻山越海,出其不意跑到他的面前,让他措手不及。
洛杉矶时间中午十二点半,飞机刚一抵达,她就收到了宋清麦热情提供的小道消息,麦麦本身就在美国留学,熟悉的留学圈里最不缺富豪千金,这些姑娘对上流圈层里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比新闻都可靠。
据说孟先生的并购案已谈拢,这边的大合作商得知孟董亲自莅临,晚上在奥康纳山庄专程设晚宴,按当地最高礼节办得相当花哨,还安排了面具舞会。
孟先生在公事上虽然作风狠厉,但也算分寸有度,不招惹到他的情况下,他不会轻易叫人难堪,所以应该是答应了,只是以他的性格,能在这种场合停留多久,就不得而知。
按大小姐们的说法,一听说孟慎廷会参加,哪怕时间再短,也让很多人暗地里亢奋尖叫,挤破头了要拿到晚宴的入场资格。
好在宋清麦人脉够硬,在受邀客人里找到信得过的熟人,要来了每人仅能给出一份的亲友函,保证她可以顺利入场。
她那时站在异国陌生的机场里,看着闺蜜为她奔忙,她眼窝默默发红,给麦麦保证,一定不会浪费这封邀请函。
既然提前知道了晚上有面具舞会,她就没急着联系孟慎廷,先到预定的酒店安顿下来,随后买礼服,找专给女明星做造型的机构去化妆弄头发,特意选了中国籍的化妆师,擅长打扮东方面孔。
一下午她花钱如流水,没空心疼,反正流走的都是孟慎廷的钱,等最后一步完成,她站在镜子前看到的,就是此时此刻手机屏幕里照出的样子。
小巧一张脸瓷白胜雪,眉眼风情唇肉浓红,黑色长发随意弯了蓬松慵懒的大卷,有几缕垂在奶油色颊边,有如八九十年代的精美港风画报,再配一件长度遮到腿根的缎面短礼服,够她在满场金发碧眼中一眼被发现。
车开进山庄大门,沿着一路粲然灯光直抵办晚宴的阿斯特宫殿。
山庄面积广大,城堡似的独栋建筑很多,以往都用来同时举办各式宴会,但今天为了请到孟慎廷,整个山庄已安静清场,只剩中央体量最庞大的这一栋灯火通明。
梁昭夕在门前下车,打量了一眼只在欧美娱乐八卦里听过的地方,以前还觉得宫殿之类的名字太浮夸,现在亲眼见到,只能说还是略显保守了。
门前一排守着的侍者检查完她的邀请函,脸上挂起极其灿烂的笑,请她去选面具。
“美丽的小姐,你迟到了十分钟,面具舞会已经开始,”金发男生说着流畅美音,语气恳切,“希望你选用这支独一无二的爱丽丝公主,它简直为你量身定做,保证你一入场,满场目光为你汇聚。”
梁昭夕英文很好,沟通无障碍,她看到面具,统一是半张脸的尺寸,遮住眉眼和小半鼻梁,那支被盛情推荐的爱丽丝公主是用各式花瓣和钻石粘合的,手工精致,足够夺目。
最重要的是,她大四时来美国交流学习的那段时间,临时被分配到的英文名,就叫Alice。
梁昭夕戴上面具,走进华光乍泄的高耸大门,进入纸醉金迷的另一个世界。
迈过最初的一段走廊,转过拐角,只在美国电影里见过的场面闯入眼帘,别墅厅堂里华丽到有些穷奢极欲,交响乐团在现场演奏,中央由流动餐台围拢出的巨大舞池里人头攒动,各式面具配上色彩不同的眼球,看得人眼花。
梁昭夕站在最外围,往上踮了踮脚,看清里面的大致构造。
一楼主要用作舞池和宴会,深处有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再朝上张望,二层的空间遮蔽在薄薄纱帘后面,只露出栏杆的底部,后面偶尔人影绰绰,看不清楚,像是专门为俯瞰下方的高位者隔绝出来的。
如果孟慎廷真的身在这里,那一定是二楼的空间,她想走近楼梯,就必须从这片舞池中间穿过去。
梁昭夕低下头,按亮手机,翻开跟孟慎廷的对话框,太多话停在她手指间,忍耐着没有按出来。
不能问,不能联系,她想让他意想不到,想让他没有准备。
梁昭夕又看了一遍昨天孟慎廷最后回复给她的话。
她垂眸,深深吸气。
孟先生,既然你说从未嫉妒,那我也不用客气了。
这不算心机,这是对你言不由衷的小小回报。
梁昭夕扣稳面具,挺直脊背,饱满欲滴的红唇弯起笑容,走出阴影处,踏进舞池的范围。
旁边一个正在喝酒的白人少年第一眼注意到她,愣了一下,当即放下杯子,兴趣浓郁地朝她迎上来,半弯腰做出绅士的邀请动作。
梁昭夕不熟悉这种场合,但她会演,半点没有露出拘谨,陷在面具中间的明润双眼俏皮一眨,大大方方搭上对方递过来的手臂。
少年很高,身材不错,舞步娴熟,顺势把她带进池中,俯下来夸赞,音色透亮动听:“好漂亮,是我的姐姐还是妹妹?”
对方看起来就十八九岁,她当然是姐姐。
但梁昭夕没答话,她第一次近距离面对这种美式甜心小奶狗,不自觉职业病发作,想起她游戏里的四个男主角,其中就有一个是这种少年气类型,她倒是可以趁机多接触,找点灵感。
她跟着双人舞的节奏,手指很自然搭上对方肩膀,感受着薄肌触感,又放至胸口不着痕迹地一按,脑袋里建模轮廓就出来了。
少年得意地揽着梁昭夕的背,向四周炫耀自己逮到的大美人,很快另一个气质矜雅的燕尾服青年不甘示弱,过来搭上梁昭夕手腕,公开争抢。
梁昭夕又眼前一亮,很没原则地立马抛弃小奶狗,回握住新人,身子一转就到了他的面前,这个也好,气质绝佳的贵族公子类型,可以探索一下。
她笑容被花瓣面具衬得尤其明艳,青年看得满眼着迷,步子划开,把她带向舞池中心。
梁昭夕略微倾身,跟他以跳舞的姿势半环半抱,正打算开口说话,适当地浅浅调戏两句,一阵无比熟稔的、让头皮酥麻的急重过电感,毫无预兆地贯入她身体,激流向四肢百骸。
流畅的呼吸在这一瞬哽住,耳边像塞满了潮湿的棉花,脑中嗡嗡震荡,仅剩下陡然加速的心率。
梁昭夕快速闭了下眼,尽力平复指尖不由自主的轻颤。
世上只有孟慎廷。
只有他能这样,不言不语,面都未露,沉沉投下一束意味不明的目光,就让她敏感到方寸大乱。
他果然在这里,她真的找到他了。
明明方才她还能笑盈盈跟舞池野花们勾肩搭背,刚一感受到他投下来的注视,她整个人都绷直了一根弦,其他莺莺燕燕再会哄人,都在他的存在感到来后显得索然无味。
一想到孟慎廷此刻就在某一处如影随形地凝望她,梁昭夕爽得脊背都在微微出汗。
那种紧张又激亢的危机感,极大刺激着肾上腺素,交织难辨的强烈心慌和兴奋,只有孟慎廷能带给她。
但正因为这样,梁昭夕凭着破罐不怕破摔的视死如归,跟舞池里金发碧眼的英俊型男们玩得更起劲儿。
不是不嫉妒吗孟先生,那您现在不在意才对,何必屈尊纡贵地盯着我呢。
交响□□过薄薄一层纱帘传到二楼,黑色雕花栏杆后面,是与下层截然不同的空间,一楼是炫目油画般的奢靡热闹,二楼则是庄重严谨的商务会场,除了人人都按晚宴风格戴上了面具之外,两层楼像分处在两个极具反差的世界里。
很多常出现在全球财经报道中的熟面孔,此刻都站在这儿,无论什么发色瞳色,俱是谦恭有礼,围绕着栏杆边兀自站立的那道高大身影。
今晚宴会的发起人是个美德混血的金发男人,他有些不明所以,试探问:“孟董,您不是要离开?”
孟先生事先提过了只留十分钟,他为了延长,刚才试图让几个漂亮女孩儿上楼来,都被孟先生一道冷淡眼神直接喝退,他后怕不已,明白孟先生是当真不近女色,没当面翻脸他已经心满意足了,不敢再乱来。
果然时间一到,这位让他摸不透性子的年轻上位者就利落起身,整层的人也都纷纷随之站起来。
然而孟先生还未抬步,只是透过单向透明的纱帘随意朝下一扫,人就停在那里,缠着纱布的手搭到栏杆上倏然握住,再没动过。
孟慎廷低眸直视着楼下舞池,深色瞳孔无声无息紧缩,视野被那道绝对不应该出现的鲜妍人影撞得发疼,彻底占满。
离开京市两天,他始终不能冷静,怕自己一时失去理智做出过激的事,在知道她未来几天行程丰富得完全没想过他之后,他已经无法缝合心底裂口,里面喷涌出难以自抑的阴暗,他预感会失控,有意不去关注她的动向。
现在这个时候,她该在朋友派对上,或者哪场合作商酒会,唯独不可能是这里,跨过山海,相隔一万公里的洛杉矶,他伸手就能触碰到的楼下。
孟慎廷唇线敛起,握住栏杆的指节隐隐泛出微白,所有被她亲手撕烂的口子都在勃然跳动。
他有些庆幸今晚手上换了黑色绷带,湿润沁出的血丝不会被察觉,然而他视线震动时,也随之看清了一身盛装打扮的梁昭夕究竟在他眼皮底下做什么。
她穿一条紧裹身体的小礼服,露着大片刺眼皮肤,在舞池里如鱼得水,脸上泛着潮红,沉浸地从一个男人臂弯中,再飞快换到下一个怀抱里。
以跳舞的名义,肆无忌惮地吸引所有目光,整个池子几乎静止,无数热切的关注都落在她身上,探究的热辣的露骨的,而她完全享受其中,还在不停地换人摸。
孟慎廷沉默不语,眼睑被压低的睫毛罩出冷晦阴影,他突起的喉结几次起伏,手指相扣时牵扯到了帘子,昂贵脆弱的纱帘揉在他修长指间,发出不堪受力的轻微断裂声。
她不远万里来找他,是为了在他眼前活生生演示如何一箭穿心。
梁昭夕快被上方那束冰冷蜇人的视线压倒了,她硬撑着状态不停换人跳舞,一直换到舞池正中央,刚选了一个看起来像上个世纪的英俊绅士,她小臂就忽然被另一只手颇为霸道地抓住。
她转头,看到一个戴鎏金面具的高挑男人,他抢过主动权,把她牵到面前,碧绿深邃的眼睛里迸出火热,语气带笑:“上帝我见到了什么,你简直和我梦里一模一样。”
梁昭夕跳了半场下来,基本习惯这些外国男人的夸张了,都是带有目的性的油腻赞美,但在当下场景里还算契合。
她此刻心思浮躁,全被楼上的人牵动,只是敷衍地笑了笑,准备松手换下一个,尽快抵达舞池的另一边。
但这个人显然和之前的都不同,他出现之后,其他人都在忌惮地退避。
梁昭夕蹙了下眉,明确感觉到孟慎廷落下的审视已近严苛,要把她割伤。
她干涩地咽了咽,抽出手,得体地跟对方说:“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让我找了那么多年,不好意思跳到中途才被我抓到?”绿眼睛男人情话说得极其流畅,灼灼望着她,不断激动摇头,“小姐,我有中国血统,我母亲是中国人,你简直和她一样漂亮,我发过誓,会娶一个跟她相似的女人,我梦到过,就是你的样子。”
梁昭夕渐渐意识到这个人不太好应付,他着魔一样,眼睛快掉在她身上了。
即便这样,仍然无法抢占孟慎廷过重的压迫感,她意识恍惚几秒,感觉到孟慎廷好像动了位置,他忍不住了吗?
她喉间发痒,等再晃过神,震惊听到绿眼睛男人已经自顾自谈到结婚了。
“如果你答应嫁给我,我们可以到迈阿密海边举行婚礼,之后生很多可爱的混血宝宝——”
梁昭夕有些被吓到,耳中捕捉到一点旁边人的窃窃私语,这位是美国老派贵族卡尔顿家族的继承人,连续几年物色漂亮的中国小姐,要按他梦到的模样,娶个像过世母亲的妻子。
……来真的?!她好死不死撞上这种枪口了?!
卡尔顿眼露狂热,一把摘掉自己脸上面具,随即就要去摘梁昭夕的。
梁昭夕本能地躲过:“干什么?”
她刚才不经意观察过,现场少数摘掉面具的,基本都是男女凑做一双,不是在拥抱就是接吻。
卡尔顿势在必得地笑:“面具舞会上,双方都摘掉面具,就代表必须遵守游戏规则,今晚一起共度春宵。”
春宵还是梁昭夕在心里给文雅翻译的,按他英文直译,放国内都过不了审。
梁昭夕面色沉下来,强硬甩掉卡尔顿的手,卡尔顿不甘放过,还要去碰她面具,交响乐这时也停了,全场都在聚焦这里。
二楼一帘之隔,一道森寒嗓音穿透噪声,有如狂欢夜里倏然砸下的低沉警钟,缓慢地,威严地,叫了一个名字。
——“Alice。”
梁昭夕眼睫颤抖一下,在偌大舞池的异样死寂之中,恍惚意识到孟慎廷是在叫她。
Alice。
他叫的是她的面具,还是她少为人知的那个英文名?!
无论是什么,他忍无可忍了,他在警告,威胁,也在收回那句“从未”。
梁昭夕说不清这一刻是什么感受,只知道冲破头顶的巨额爽感让她脊背发酸。
她趁着卡尔顿脸色变化时,一气呵成地闪开,后退,转身,穿过围拢的人群径直跑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拨开阻拦她的两排侍者,一直踢踢踏踏跑到楼上。
她站在楼梯口轻轻喘气,放眼一望,整层楼都是正装加身的当权者气场,又都戴着风格相似的面具,何况还有很多黑发黑瞳的,似乎很不好辨认身份。
梁昭夕轻快笑了一下,好像马上就确定了目标,冲着沙发旁某个高挺男人就直奔过去,甚至雀跃地张开了手臂。
孟慎廷背抵栏杆,眸光神情都遮掩在半张骷髅面具下,他面无表情盯着梁昭夕扑向旁边的另一个人,胸中翻起的戾气几近燎原。
他双手骨节发出细微响声,在她真的逼近过去时,忍到底线地迈出一步。
但也是这个时候,梁昭夕灵活身体巧妙避开了面前的人,顺手端起那人身侧的一杯酒,接着鞋跟利落一转,丝毫没有迟疑犹豫,加快速度猛冲,准确地直直扑到孟慎廷身上。
梁昭夕手中还捏着杯子,酒液扬出少许,带出的酒精香气让她仿佛醉倒,趴在他肩上深深嗅着那些勾人沉迷的冷冽冰雪气,眼眶迅速酸胀,涌上潮气。
不见面还好,见了面,才清晰明白心里有多少酸涩不安。
梁昭夕抬了抬头,抓住孟慎廷的衣襟,看似是想撤走,她身体刚和他分开寸许,他的手猛一下按在她腰上,力道重得瘆人,却让她满心狂跳。
她拉着他侧过身,向后推他胸口,身高直逼一米九的高大成熟男人,满场显赫权贵中的焦点中心,却被她轻飘飘的力气带得后错一步,巍然坐到皮质沙发上。
梁昭夕感受到他的纵容,得寸进尺,又顺理成章地爬上他腿,半点不知道整层楼的男人目睹这幅惊人场景,脸上都是什么反应。
她单手绕着孟慎廷后颈,不装无辜了,一副妖艳坏女孩的风情万种,把酒杯朝他绷起的唇边一递,软绵绵问:“难道你以为我会认错人吗?”
孟慎廷低低哂笑,控住她腰身,眼睛并不看她:“这位小姐,到底要找谁。”
梁昭夕委屈地用下巴蹭他平直肩头:“你都不知道找谁,就让人坐你大腿吗,你的腿这么开放,随随便便谁都可以沾边?”
孟慎廷几乎冷笑,指骨压在她背上,让她涌窜着一阵阵腿软融化的酸麻:“开放?不比这位小姐,在楼下左右逢源。”
梁昭夕忍着差点哼出声的冲动,酡红侵上脸颊,她依偎着他,无所谓地点点头:“的确,我看舞池里很多人都不错,刚才卡尔顿先生还嚷着要娶我。”
“你说——”
她面具之间的眸光水波璀璨,紧盯着孟慎廷,他终于侧过脸,于半明半暗的光影中微眯双眼,沉沉与她对视,她胸口不断战栗,整个人跌进他漆黑的眼底,咽下一口甜涩交织的暗涌,咬着牙继续找死说。
“我选他是不是也可以?反正我下个月就要结婚,嫁孟骁也是嫁,嫁他也是嫁,我猜,卡尔顿家族分量不错,如果让他迷上我,应该也可以帮我甩掉孟骁,你说是不是,孟先生?”
面试视频的内容彼此心照不宣,那就不必再粉饰太平,干脆直接亮明牌。
他已经知道了她不喜欢孟骁,她之前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利用他在抵挡孟骁。
那么现在,如果她可以有其他人选了呢?
他还会气她恨她,对她无动于衷吗。
孟慎廷目光开刃,要把她这双剔透狡黠的眼细细剖开,翻出里面哪怕仅有一点的真心和在乎,但没有,她给他的,从来只是技巧和谋算。
她可以对任何人示好,把放在他身上的所有亲密无所顾忌地换给另一个人,她根本不会专注于他,时至今天,他不过是她众多选择中最合理最方便的那个。
他在空荡地等,等她跋山涉水赶过来,或许会有一两句真话,或许能给他稍稍认真,结果等来的,是她口口声声要更换目标,他连她唯一的猎物都算不上。
孟慎廷抬了抬唇角:“请便。”
他吐字时,手臂撑出撼动不了的禁锢,掐住她不盈一握的身体。
梁昭夕眨了眨眼,禁不住冒出一些酸胀鼻音,硬是点头说:“也好,我会好好努力拿下他,就像之前对待孟先生那样,下次有机会再见,孟先生可能要叫我卡尔顿太太——”
她声音未落,作势要从他腿上起来,只来得及动了一下,她微抬的身体就突然下落回去。
随即她脸上面具被不容分说地掀掉,干燥炽烫的手指拧住她扭开的下巴,在她嘴里剩余的话还没说出口时,裹着重重惩罚的吻凶狠覆到她半张的唇上。
暴烈的粗重的,没有温情旖旎,发泄般恣意吮咬她微凉的唇舌,这些堪称过火的狂乱燥欲,又因为压在了一身深黑色的正装之下,显得压抑又禁忌。
吻很短,短到整层二楼鸦雀无声,人人反应不及,短到梁昭夕还没缓解一点心里的忐忑和酸。
梁昭夕急促喘着,定定看着孟慎廷冷硬的侧脸,不想撑着了。
她鼻尖发堵,把酒杯一扔,环抱住他脖颈,尽情贴上去,把之前那些激他的话都一笔勾销,呜咽着说:“原来你还愿意亲我。”
她缩进他怀里紧紧依赖,哭得格外动情悦耳:“我以为你这次不会要我了。”
孟慎廷阖了阖眼。
他有什么权利不要。
要不要,向来取决于她。
他得不到感情,得不到她半点真正的在意,他挑破她的心机,既想她被逼来哄他,又怕她就此放弃掉,走到这一刻,他终于清醒,他连她给出的虚情假意,都在如饥似渴,自我欺骗。
楼下的舞池里,卡尔顿醒过神,看向二楼。
上面都是大人物,他当然也有资格站上去,只是爱玩,才流连在下面,刚才无论是谁出声,总归不可能是孟先生,算时间,孟先生大概已经离开了,那么他又有什么可怕的。
卡尔顿想通,再次笑出来,张扬地提高声量,也学着之前那道声音叫:“爱丽丝小姐——”
他边朝楼梯的方向走,边喊:“爱丽丝小姐,我很认真,你可以考虑和我结婚,你有任何麻烦,我都能替你解决——”
卡尔顿想要迈上台阶,但脚还来不及踩实,就意外瞥到一抹拉长的暗影,从二楼不急不缓出现,逐渐将他笼罩。
男人一尘不染的黑色薄底皮鞋徐徐拾级而下,踩出优雅震慑的重量。
卡尔顿愣了愣,下意识抬头,脸猝然僵住。
孟慎廷单臂托抱着身段火辣的年轻女人,女人唇上的口红被微微碾出嘴角,而他站在满厅人都能抬头瞩目的楼梯上,慢慢摘掉那张阴森的骷髅面具,露出完整一张脸。
整栋房子噤声。
孟慎廷低淡开口,梁昭夕耳朵一酥,他讲英文,比平常听惯的音色更疏懒落拓几分,磨得人发痒。
“Comehere.”
他面朝楼下的人,声音透着吻后的微哑,肃穆深沉。
“Meetmynaughtylittlegirl.”
梁昭夕伏在孟慎廷身上,扛不住面红耳赤。
他竟然用这幅正经腔调,说出这种话。
——过来。
——来见见我家淘气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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