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潮涌

作者:川澜
  梁昭夕不停按亮手机,再熄灭,关注着屏幕上缓慢挪动的时间,直到将近一个小时过去,还没见到孟慎廷出来,她心里说不清的焦躁攀升到了顶点,手忍不住摸向车门。

  前排的崔良钧适时回过头,提醒她:“梁小姐,您如果等不及想上楼,进去提少东家的名字就可以了,他们懂规矩,不会阻拦你,但是我们到这儿之前,老爷子已经叫人把住在公立医院的孟骁少爷给接了过来,他现在也在九楼,您确定要过去?”

  梁昭夕听懂了钧叔的弦外之音。

  她以什么身份过去?孟骁的未婚妻,还是孟慎廷并未见光的女人?

  要是前者,她无依无凭,擅自跑过来,是怎么上到医院安保森严的VIP楼层的,没法解释。

  要是后者,就更没可能性了,她跟孟慎廷只是接过吻的关系,严格说来还算不上“他的女人”,距离他愿意不计成本地抢人,为她承担背德的罪名,还有不少距离,远没有到她能对孟骁摊牌的时候。

  梁昭夕指节紧了紧,她想上楼,其实并不是为了着急刺探什么消息,更不想碰到孟骁。

  她是听钧叔说完那些关于孟慎廷的过往胸口涩胀,心脏像被带刺的藤蔓捆了起来,越是等下去,越在收紧。

  虽然钧叔仅仅是只言片语,谈的很克制,她也从有限的片段里窥见了孟慎廷从前的凶险黑暗。

  孟先生一路如何走来实际上与她没什么关系,她和他不过是利用和被利用,总有一天会形同陌路,可她还是难以自控地觉得酸楚窒息。

  梁昭夕自嘲地弯弯嘴角,她不该被牵动心绪的,怎么就是把持不住。

  算了,没关系,牵动就牵动吧。

  如果不是听到这些,她怎么会知道孟慎廷比她预计的难搞那么多,本来以为孟先生只是权贵顶层,结果还是实打实的冷血暴徒,他就是被那副端肃贵重的皮囊掩饰得太好了,她根本没有嗅到他的血腥气。

  对于孟慎廷这样的,她要是纯靠哄骗引诱,不拿出一点真情绪,哪能撼动得了他的钢铁心。

  梁昭夕跟自己说通,心里反而更闷了,急需见到孟慎廷本人来排解这种难捱。

  她轻声跟崔良钧说:“放心,我只是去看看孟先生结束了没有,不见不该见的人,不会给他惹麻烦。”

  梁昭夕下车走进医院,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扯了扯,半挡住脸,里面的接待果然没有为难她,替她刷了电梯卡,直达九楼病房。

  她谨慎地迈出电梯,按崔良钧告诉她的房间号轻手蹑脚摸索过去,整条走廊里过份冷肃整洁,堪比五星酒店的商务层,看不到走动的病人和医护,光亮地面上只反射着她一个人做贼似的影子。

  梁昭夕绕过走廊的转角,看到墙上标识,老爷子的病房应该就在前面了。

  她正要往前走,身后的相反方向有一扇房门突然从里打开,传出有些熟悉的脚步声,但因为行动不太方便,走起来的节奏和以前不一样,导致她停顿几秒才反应过来,好像是孟骁!

  梁昭夕头皮一麻,暗骂怎么能这么不走运。

  她急切地想往回撤,把孟骁避过去,但这时候转角那边过来了两个推车的护士,一见到她,直接出声发问:“小姐,您找谁,要去哪间病房?”

  梁昭夕腹背受敌。

  她要是马上折返,必然引来护士的关注,多半会拦着她问话,被孟骁看到。

  要是继续往前走,孟骁也肯定能认出她背影,何况护士刚才这一问,已经够把他的注意力勾过来了。

  梁昭夕发根隐隐溢出潮湿的汗意,她嗓子发涩,听着后面孟骁走出房间的声音,脑中快速盘旋了无数应付的借口。

  在护士逼近,孟骁即将要出来发现她时,她左手边紧挨着的那间病房里蓦然传来细微响动,关闭的门毫无征兆拉开,她还僵滞着,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肩膀,不容抗拒地拉了进去。

  梁昭夕呼吸急促,喉咙干涸地吞咽着,她没准备地受力,脚下一乱,迎面撞到了宽阔挺拔的胸膛上。

  她鼻尖闻到沁人的幽远冰雪气,和围巾上如出一辙,绷紧的脑中猛一松,眼角也跟着红了,一把抓紧面前人的衣襟。

  并没有关严的门缝外面,护士先靠近过来,负责地朝里打量,空病房光线昏沉,男人的眼神越过女孩儿头顶俯看下来,犹如夜里乍破的天光,压得人发怵。

  护士认出是谁,吃惊地低下头,避开眼神,不敢多说话惹事,急忙加快速度走远。

  相隔不到半分钟,孟骁拖着一身伤慢慢从门前经过,门缝透进的光被他身影挡住,一亮一暗间,梁昭夕心跳如雷。

  她松开手里攥湿的衣服,改用双臂搂住他的腰,严丝合缝黏进他怀里,掌心碰到他硬朗炽热的背肌。

  梁昭夕闭上眼,浸到属于孟慎廷的体温里。

  未婚夫在外面路过,她在里面抱着他不容亵渎的小叔叔,她怎么天天都在这种过份刺激的生死一线上走钢丝。

  孟慎廷掺着莫名沙哑的声线缓缓撞响她耳膜:“梁小姐怎么上来了,要探望被我打伤的未婚夫?他在门外,你躲什么。”

  梁昭夕气他故意这么说,他没下楼,留在这里,分明是专程等着她来。

  她手上用力,把他环得更牢,音量压得小小的:“孟先生也不要把我当成什么贤良淑德的好人,我已经犯错越界了,我是过来找谁的,你心里不清楚吗。”

  孟慎廷拨开她挡脸的围巾,扶着后脑让她仰起来,垂视着她柔润的眼睛:“找谁,说出来。”

  梁昭夕收缩的心口嗡然一跳,咽了咽,带着糯糯鼻音说:“孟停走了好久都不回来,我想见他,就不合时宜地跑来了,是不是很不懂事。”

  她感觉到孟慎廷身上那股肃杀气,有种让她陌生的冷酷决绝,好像无形之中把她跟他隔远,她无法容忍,踮起脚抬头,贴上他的嘴角,轻不可察地吻了吻。

  “如果我做错了,可不可以这样补偿?”

  这个吻撬开了什么无形的开关,搅乱稠重空气里的阴沉冷抑。

  孟慎廷唇边收紧,深深合了下眼,从老爷子病房出来后,他胸腔里乱撞到溃烂的那些血肉模糊,都在她柔软嘴唇下隐匿。

  她用吻给他涂药,哪怕是别有用心,哪怕是临时起意。

  门缝始终那么敞开着,没有关上。

  不远处孟寒山的那间病房门开了,孟骁拖拖拉拉地跟老爷子诉着苦,声音含糊不清,孟寒山一气之下拔了吊针,从床上下来,满腔郁结地在屋里待不下去,跟孟骁一起走出来,要去外面露台透气。

  孟骁先走,再次从原路经过,依然没注意到这扇嵌缝的门。

  后面的孟寒山速度慢,敏锐察觉到一掌宽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他下意识停步,眯眼朝里看,隔着昏暗夜色,陡然对上孟慎廷锋芒毕露的目光。

  孟慎廷箍着梁昭夕的背,极度占有地把她完全束缚在怀中,手穿插进她长发里,扶着她的头。

  他迎着孟寒山不可置信的眼睛,警告的,威慑的,慢慢低下头,直接吻上她半张开的红唇-

  梁昭夕不知道发生什么,她还没完全消肿的嘴唇被激烈电流覆盖,不经意发出一点细微哼声,都被他吞咽殆尽。

  吻很快结束,她一时没办法回神,头眩晕着想,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瘾,今天刚刚初吻,就对这件事有了欲罢不能的苗头。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人影全部走空,孟慎廷无视孟寒山最后留下的那副惊愕震怒,对老爷子费尽力气忍住离开也是意料之中,他甚至是存心想要逼迫,想捅破这一层让他难忍的窗户纸,把觊觎的孟骁挫骨扬灰。

  但梁昭夕呢,她就算说的是真话,又能爱他几分,够不够断了要走的念头。

  明知不是时候,他仍然快要不能容忍。

  孟慎廷眼底凝着浓暗雾气,把外套给梁昭夕罩上,带她下楼。

  梁昭夕脸还热着,不太好仔细观察孟慎廷的表情,自顾自盘算着等下怎么才能赖定他,跟他一起回住处过夜,说不定可以一鼓作气,有更大的进展,把孟先生的攻略进度条再往前推一推。

  到了楼下,回到车边,梁昭夕才惊讶发现钧叔不在车里了。

  孟慎廷把她推进副驾驶,淡声说:“钧叔年纪大了,需要早休息,我让人来接他先走,梁小姐是觉得有什么不合适?”

  梁昭夕差点鼓掌,合适,简直太合适了,不然钧叔在场,她真的很难发挥。

  她乖乖坐好,趁着孟慎廷上车时把外套和围巾都脱了放到后座,身上只剩一条简单贴身的轻薄小裙子。

  等看见孟慎廷单手转动方向盘,修长小臂上拉扯着青筋毕露,又被金属腕表压住脉络的那副画面,她鼻息一烫,用手背掩饰地遮了遮。

  明明空调适宜,她却口腔发烫,唇肉和手心都在不断升温,有太多无声无形的丝线在空中纠葛撕扯,缠绕住她,也缠绕住驾驶座上冷静无波的人。

  京市喧嚣辉煌的夜透过玻璃漫进窗口,浸透他锋利凛冽的侧脸,光映进他微抬的眼里,镀上一层冷色流岚,半分也渗不进热燥压抑的深处。

  车开过第一个路口,梁昭夕判断着方向,多半是去她的出租房。

  她心急不已,又要装作不经意,开口说:“我房子的门还没有彻底修好,不适合住,我之前几天都是在工作室过夜的。”

  怕孟慎廷一打方向盘就把她送去工作室,她又搅着手指,适时补充:“但是工作室今晚没人陪我,就我自己,有点害怕……酒店又很脏,卫生不太放心……我——”

  车开过第二个路口,没有按去出租房的路线直行,而是换到转弯。

  始终少言寡语的孟慎廷忽然打断她:“梁小姐没地方去,不如我送你套房子,今晚就能住,你点头,我带你过去,你记得自己上楼。”

  无法言明的干渴感加倍袭来,梁昭夕咬着唇侧过身体,仿佛是一时激动,越过中控台抓住他的手臂,软热指尖在冷硬肌理上小幅度摩擦。

  他的重点是自己上去,她的重点是送套房子。

  她吸了吸鼻尖,有些屈辱,有些难过地笑了一下,眼尾含泪,存心曲解他的意思:“孟先生好大方,我才跟你接过吻,你就要养着我了,我哪有那么贵,亲一亲就换一套房。”

  孟慎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绷紧一瞬,锐利骨节突起微白,溢出一声低淡哂笑:“养你?一套房子就算养了?你倒是要求够低,不用谦虚,你比自己想象中值钱得多。”

  梁昭夕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她也没空深究,眼看着车开向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偏僻路线,她只想抓紧一切时间为自己争取。

  又一个红绿灯时,她解开安全带,撑着皮革,鼓起勇气探过身,用唇沾了下他的耳廓,小声问:“我不明白,有多值钱?”

  问完,她感觉不到他的反应,得寸进尺地伸出舌尖,轻轻在他耳侧湿润地来回刮过。

  梁昭夕没有看到孟慎廷颈上剧烈跳动的脉搏,以及指节过度绷白的颜色。

  红灯变绿,她也刚好作弄完,若无其事想要退回去。

  孟慎廷却侧身,利落给她扣上安全带。

  车在空旷僻静的路上陡然加速,不再一直朝前开,径直拐到附近一片荒废无人的老旧施工区域,对着一面高耸围墙就直冲过去。

  梁昭夕心率直线飙升,在贴近墙壁只剩不足一米时,孟慎廷果断刹车停下,稳定得像是信手而来的日常。

  梁昭夕贴靠住椅背,急重地喘,转头望着孟慎廷目光颤动。

  周围死寂,没有车经过,没有人声,只有夜风刮过车窗,震出微微的闷响。

  她头脑发热,有什么涨到了顶端,砰一声顶开盖子,炙烈的东西哗啦溢出。

  梁昭夕再次解开安全带,靠过去轻吻孟慎廷凌厉的下颌,她唇刚碰上,孟慎廷侧目看她,眼里划过的深黑浪涌让她脊背一下窜起冷颤。

  他扣住她肩背腰肢,把她从座位上托起,跨过中控台拉到腿上。

  定制幻影的驾驶座空间宽阔,座椅后退足够容纳她的软薄身体。

  她惊呼着坐上他的大腿,没有机会说话,就被他扣着脸转过来。

  她甚至没有看清孟慎廷的神色,他已经一言不发凶烈地碾在她唇上,她牙关脆弱的防线溃不成军,任由他横冲直撞闯入口中,吮住舌尖,把仅有的津液掳走吞没,湿漉漉溢出合不上的嘴角。

  孟慎廷吻她几乎发狠。

  她当然不知道,她有多值钱。

  他身陷囹圄,两手空空时,为了能照看她,护着她,不惜一切,利用所有机会去赚钱。

  雇佣沈执后不久,她家里出事,父母双亡,她彻底成了无家可归的小孩,他那时连活着都是奢侈,把替她存下的钱都放到一个账户里,想尽办法作为她父亲的遗产,名正言顺交到她的手里,让她有一点可以自保的能力。

  之后她初中,高中,每一年成绩优异,期盼着学校微不足道的一点奖学金,为了让她不被钱所困,他出钱提高了整所学校的奖学金份额,只为了让她得到足够惊喜的那笔钱。

  高中毕业的假期,家里让她去打工赚钱,她推掉和朋友的约定,在咖啡店找了兼职,上班第一天,她随手一抽中了大奖,拿到远超报酬的巨额资产,一无所知地欢喜雀跃。

  每年生日,她不被庆祝的晚上,他以各种朋友师长的名义,给她带去礼物。

  到大学那年夏天,她想要兼职,他安排了度假区,她被录用,并不是因为漂亮,只因为她是梁昭夕,他在离开京市,去美国生死未卜之前,想要自私地在那里见她一面,跟她道别,或许从此以后永生不见。

  然而因为孟骁的愚蠢,爆炸发生,他的车赶到度假区门外时,那里一片狼藉。

  他忘却理智,发疯冲进深处,满身灰沉泥污,却看到她拖抱着孟骁出来,以为他也是幸存者,她抬起明亮到蜇人的眼睛,拉住他的手腕,信誓旦旦跟他说,这里危险,我会保护你。

  他心乱如麻,想屠戮一切,也想得到一切。

  然而他走到如今,唯一拥有的和她有关的东西,就唯有在她十九岁那年的校庆后台,默然拿走了一支被她扔掉的,不要的口红。

  经年岁月里,他对那支残存不多的唇膏做过什么。

  旋出来,把她嘴唇研磨过的膏体,重重蹭在指尖上。

  然后在深夜不为人所知时,他沉默的,不轨的,用那只手握住了自己。

  梁昭夕身上力气被吞得一干二净,她腰身发软,全靠孟慎廷的支撑,唇被咬得酸麻刺痛,手却顺着他胸口滑下去,想要胆大包天触碰她心念着的那片巍然。

  孟慎廷抓住她的手腕,不允许她得逞,盯着她低哑问:“你到底在急什么,急着套牢我,还是急着得手再离开。”

  梁昭夕薄弱的神经被这句话一扯即断,她整个化掉,瘫软着否认:“我没有想离开……”

  至少不是现在,至少不是眼前。

  孟慎廷手掌下落,五指抵开她无力并拢着的膝盖,一路划过皮肉,激起她难耐的吐息。

  他拨开边缘,似有若无触碰她,用的是曾经沾过她口红的那只手。

  梁昭夕脖颈难以自抑地后仰,用力紧咬嘴唇,忍住失控的甜腻声音。

  孟慎廷把手抬起,按在她颤抖的唇边。

  “昭昭,你想用什么套牢我。”

  他目不转睛凝视她,指节压进她口中,上面湿润,沾着海水潮涌的微涩。

  让她品尝自己的味道,再压过去吻住她,他一字一顿地问。

  “用你吃到的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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