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卖冰淇淋的车子

  路面坑洼不平，碎石遍布。
  “嘎吱……嘎吱……”
  自行车链条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
  “砰！”
  一声闷响。
  安西骑的那辆自行车后轮辐条突然崩断了两根，车轮变形，车子猛地一歪。
  “啊！”
  安西惊呼一声，狼狈地跳下车，才没摔倒。
  “该死！”
  他低声咒骂，看着扭曲的后轮，脸色铁青。
  紧接着。
  “咔嚓！”
  加奈骑的那辆自行车链条也彻底断裂，垂落下来，车蹬子卡死不动。
  “啊！”
  加奈尖叫一声，险险稳住车身，才没摔进路边的杂草丛里，但裙摆还是沾上了不少尘土，“我的裙子！这破车，我就知道不行。”
  仿佛会传染一般，雪见载着富江的那辆自行车也没能幸免。
  “嘎啦——！”
  前轮轴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随即彻底卡死。
  “呀！”雪见惊呼一声，连忙用脚尖点地，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车身。
  富江在车停稳的瞬间，已经姿态优雅地下了车，冰凉的指尖拂了拂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红唇紧抿。
  “现在怎么办？！”
  加奈烦躁地跺着脚，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裙摆，声音尖锐，“车都坏了！难道真要我们走十几公里吗？！”
  她一想到要在这种鬼地方顶着太阳走路，就觉得浑身难受。
  安西阴沉着脸，蹲下身检查着彻底报废的自行车，一言不发，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愤怒和无力。
  雪见看着坏掉的车子，小脸上也露出沮丧，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没关系的，我们休息一下，说不定……说不定会有路过的车呢？”
  她清澈的眼睛望向远处尘土飞扬的土路尽头，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富江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望不到头的荒凉土路，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十分钟。如果没车，就回去。”
  让她在这种地方徒步十几公里？绝无可能，宁可回到那个该死的木屋。
  加奈和安西虽然极度不愿回木屋，但想到徒步的艰辛，也只能默认了富江的决定。
  四人站在路边树荫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压抑而焦灼。
  就在十分钟即将过去，富江的耐心即将耗尽，准备转身离开时。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欢快的音乐声，伴随着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从土路的尽头传来。
  紧接着，一个极其跑调，如同鸭子叫般难听的歌声，穿透了引擎的噪音，清晰地飘了过来：
  “冰淇淋……冰淇淋……甜甜的冰淇淋……凉凉的冰淇淋……”
  那歌声荒腔走板，却带着一种傻乎乎的欢乐感。
  雪闻声，清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有车！有车来了！”
  她惊喜地跳起来，立刻跑到路边，踮起脚尖，用力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挥舞着双手，清脆的声音带兴奋和恳求：“拜托停一下车！拜托停一下车！”
  只见一辆造型奇特的车子，从土路尽头扬起的尘土中缓缓驶来。
  那是一辆冰淇淋车。
  车身是鲜艳的粉红色，上面画满了各种卡通冰淇淋图案，还有彩色的波点装饰，在荒凉的土路上格外突兀和梦幻。
  车头前面，两个圆滚滚的大灯，被巧妙地设计成了两只巨大的卡通风格的眼睛，此刻正“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们，看着傻乎乎的。
  车子在雪见面前缓缓停下。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顶着一头蓬松柔软的白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有着一双极其罕见的浅金色眼睛，清澈见底，此刻正带着一丝腼腆和好奇，看着路边的雪见和另外三人。
  “你……你们好？”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不确定，浅金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们，“需要……需要冰淇淋吗？”
  他指了指车身上画着的巨大冰淇淋图案。
  雪见连忙摇头，小脸上带着急切和恳求：“不是不是，我们不是要买冰淇淋，我们的自行车坏掉了，走不了路了！我们想去前面的度假村，请问……请问你能载我们一程吗？拜托了，我们会付车费的。”
  她双手合十，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真诚的恳求。
  白发少年看着雪见那双毫无杂质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路边那三辆彻底报废的破自行车，以及另外三个看起来……嗯……不太好惹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被雪见的真诚和恳求打动。
  “啊……这样啊……”
  少年抓了抓蓬松的白发，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点了点头，“可……可以啊。不过……车厢里放了很多冰淇淋桶和机器，可能……可能有点挤……”
  他指了指后面那个粉红色的车厢。
  “没关系没关系！”
  雪见立刻开心地跳了起来，“能载我们就太感谢了，挤一点没关系的，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她对着少年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声音清脆悦耳。
  少年被雪见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脸微微泛红，连忙摆手：“不……不用谢……”
  富江看着雪见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红唇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但并未多言。
  加奈和安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但也带着一丝对陌生环境的警惕。
  “好了，上车吧。”
  富江的声音清冷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她率先迈开步子，姿态优雅地走向冰淇淋车。
  白发少年连忙下车，有些手忙脚乱地打开车厢后门。
  车厢里果然堆满了各种不锈钢的冰淇淋桶，罐子和制作机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和甜腻气息。
  空间确实不大，挤四个人会很勉强。
  “抱……抱歉，有点乱……”
  少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
  雪见毫不在意，率先爬上了车厢，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还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冰淇淋桶，“哇，好多口味的样子！”
  富江皱了皱眉，看着车厢里那些冰冷的金属桶和可能沾着奶渍的角落，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最终选择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那里相对干净宽敞。
  加奈和安西虽然也嫌弃车厢的拥挤和气味，但比起走路，也只能忍着，不情不愿地爬进了车厢，找了个角落挤着坐下。
  白发少年关好车厢门，回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叮铃铃……叮铃铃……”
  欢快的音乐声再次响起。
  粉红色的冰淇淋车，载着一车心思各异的人，重新启动，在荒凉的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朝着度假村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雪见好奇地东张西望，偶尔小声问少年一些关于冰淇淋的问题。
  少年一边开车，一边腼腆地回答着，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愉悦。
  富江闭目养神，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加奈和安西则沉默地坐在拥挤的车厢里，感受着车辆的颠簸，各自想着心事。
  只有那跑调的歌声，依旧断断续续地从驾驶座飘来：
  “冰淇淋……冰淇淋……甜甜的冰淇淋……凉凉的冰淇淋……”
  像只五音不全的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