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血玉树（二）

  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从门窗缝隙渗入的寒意，也暂时驱散了众人心头的恐惧。
  “外面天已经黑了。”
  青叶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只有远处山林模糊的轮廓在微弱的天光下若隐若现，寂静得令人心悸。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而关切的笑容。
  “今晚就留在这里吧，客房虽然不多，但挤一挤应该够用。外面太危险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惊魂未定的脸，最后落在加奈依旧苍白的脸上。
  “尤其是加奈小姐，需要好好休息观察。”
  安西和加奈对视一眼，虽然对这个陌生环境和眼前这个过于完美的少年依旧存着一丝疑虑，但想到外面漆黑的夜色，那些诡异的小孩和未知的危险，留下来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那……那就麻烦青叶君了。”
  安西有些局促地道谢。
  “谢谢你，青叶君。”
  雪见立刻开心地笑起来，小脸上满是感激，“你真是太好了，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富江只是慵懒地靠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卷着雪见一缕柔软的发丝把玩，对于留宿的安排，她既没表示同意也没反对，仿佛只是默许了妹妹的决定。
  晚餐是在一张古朴的橡木长桌上进行的。
  青叶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食物，热腾腾的蔬菜汤，烤得金黄的面包，还有几样山野小菜。
  虽然算不上丰盛，但在经历了下午的紧张，这份热食显得格外温暖。
  为了缓和气氛，也似乎是为了打消众人最后的防备，青叶主动提起了自己的过往。
  他一边为众人倒上一种散发着淡淡果香，颜色如同琥珀般的自酿果酒，一边用温和的语调讲述着。
  “其实……我搬来这里也没多久。”
  青叶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怅惘，“之前住在城里，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心绪很乱，觉得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沉淀一下。正好听说这个村子……嗯，虽然现在荒废了，但以前风景很好，很安静，就搬过来了。”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似乎有些飘远。
  “留在这里，还有一个原因……”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坐在他对面，正小口小口喝着汤的雪见脸上。
  他的眼神变得格外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雪见小姐。”
  他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和力，“看到你，我就想起一个人。”
  雪见抬起头，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诶？想起谁呀？”
  青叶的唇角勾起一个苦涩而温柔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一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伤氛围。
  “可是，每当我谈起她，都会勾起无法抑制的悲伤……所以，我很少提起。”
  他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仿佛陷入了深沉的回忆。
  “她……是一个很孤独、也很漂亮的女人。”
  青叶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幻般的轻柔，“她总是一个人，像一朵独自盛开在幽谷里的花。她总是对我说‘大家都避着我，大家都讨厌我，都离我而去……青叶，你也会和他们一样，离我而去的。’”
  他的语气模仿着那个女人的腔调，带着一种自怜自艾的哀怨。
  “我每次都反对她。”
  青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坚定和无奈，“我说：‘不，是你离他们远去。’”
  他微微摇头，叹息道：“可她似乎听不进去，依旧时常把那些话挂在嘴边，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慰藉，又像是她给自己贴上的标签。”
  雪见听得入了神，精致漂亮的脸上满是同情和不解。
  “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她那么漂亮，怎么会没人喜欢她？”
  青叶看着雪见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苦笑道：“是啊，我也这么想。可是她好像被某种深重的孤独感困住了，无法挣脱。”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有一天，我看到她白皙的手腕上，有几道新鲜的伤痕。”
  青叶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沉重，“她又对我说：‘你看，青叶，我的血也讨厌我，想要离我而去……’”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安西和加奈都放下了餐具，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雪见也捂住了小嘴，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了震惊和难过。
  “我知道她可能会做傻事。”
  青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守着她，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最后那句话。
  “在一个寂静的夜里，她还是用一把锋利的剃刀……”
  青叶欲言又止，但在扬的人都想到了结果。
  那个女人自杀了。
  “啊……”
  雪见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安西和加奈也倒吸一口冷气，神色惋惜。
  富江依旧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晃动着琥珀色的酒杯。
  她红唇微勾，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嗤笑。
  讲的……真不错。
  青叶似乎被雪见的反应触动，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真实情绪，声音带着浓浓的哀伤。
  “是啊……很痛苦，对她自己，对我……都是。”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要借此压下翻涌的情绪。
  “从那以后，我就离开了那个伤心地，来到了这里。”
  他放下空杯，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抱歉，说了些不开心的事情，影响大家用餐了。”
  “没关系的，青叶君。”
  雪见连忙摇头，还沉浸在悲伤的故事里。
  她抽了抽鼻子，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边富江微凉的手腕，仿佛想从姐姐那里汲取一丝力量来对抗这突如其来的悲伤。
  富江感受到妹妹的依赖，反手轻轻握住了她温热的小手，指尖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的目光却依旧落在青叶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嘲弄。
  晚餐在一种略显沉重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青叶起身收拾餐具，动作依旧优雅从容。
  “客房在楼上，我带你们上去吧。”
  他温和地说，“早点休息，明天天亮后，我们再想办法联系外面。”
  安西和加奈道谢后，跟着青叶上了楼。
  雪见也拉着富江的手站起来，准备上楼休息。
  经过客厅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壁炉旁边那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有半人高，被深色绒布覆盖着的，形状有些奇特的物体。
  “咦？青叶君，那是什么呀？”
  雪见好奇地指着那个被覆盖的物体问道。
  青叶的脚步顿住，转过身，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波动。
  “哦，那个啊。”
  他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是我培育的一株比较特别的植物。还在生长阶段，比较娇贵，所以用布盖着，避免光线和灰尘。”
  “植物？”
  雪见更好奇了，“什么植物这么神秘呀？能看看吗？”
  “现在还不行哦，雪见小姐。”
  青叶微笑着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宠溺般的拒绝。
  “它现在很脆弱，需要精心呵护。等它完全长好了，开出最美丽的花时，我一定第一个让你看。”
  “这样啊……”
  雪见有些遗憾，但很快又开心起来，“那好吧，青叶君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它哦。等它开花了一定要告诉我。”
  “一定。”
  青叶笑着点头，眼神温柔地看着雪见。
  他的目光随后不着痕迹地扫过雪见身边的富江。
  眼前这个完美到令人窒息的女人，她将是最完美的血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