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口供

  冰冷的走廊，消毒水混合着铁锈般的怪味。
  雪见像一个被操控的木偶，跟随着脸色凝重的佐藤警官。
  流程很冰冷，核对身份信息，查看初步的现扬照片，签一堆她根本看不清内容的文件。
  每一张纸上“川上富江”的名字都像刀一样割着她的心。
  最终，她被带到了冰冷的解剖室外的走廊上。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冰冷的寒气混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化学药剂气味涌了出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冷峻男人站在里面，手上戴着薄薄的手套，指着一个平放在不锈钢台面上的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一截纤细而苍白的手臂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
  法医的声音毫无情感，却像最沉重的鼓槌敲在雪见心上。
  “DNA比对高度吻合，指纹特征完全一致……再加上现扬环境报告分析……”
  他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接下来的话太过残忍，“……没有找到其他组织，这是唯一被发现的显著人体遗骸。基本确认属于川上富江小姐。”
  “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上次你们也……”
  雪见还想抓住那根稻草，徒劳地重复着，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截失去了生命光泽的手臂上。
  手臂上的细节一点点放大。
  那熟悉的指甲修剪弧度……
  红色的指甲油……
  纤细的手指……
  每一处都很熟悉，她经常拉着姐姐的手，朝她撒娇，或者拉着她的手哄她……
  姐姐当时很痛吧……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梦里的画面。
  无数个富江在黑暗里挣扎哭泣，喊着痛。
  “呜……”
  强烈的晕眩感猛地袭来。
  雪见眼前一黑，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只感觉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
  冰冷刺骨，属于金属或者石头的触感。
  “快！她晕倒了！”
  佐藤警官的声音似乎在很远的地方。
  雪见被迅速而小心地抬到了警察局内部的一个休息室。
  柔软的沙发，温暖的环境，试图驱散外界的冰冷，但似乎毫无用处。
  佐藤警官看着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锁，眼角不断渗着泪水的雪见，沉沉地叹了口气。
  富江的死亡被正式立案，定性为恶性案件。
  一支刑警队带着佐藤警官提供的信息立刻驱车赶往了学校。
  高三A班和高木老师被分开进行重点询问。
  询问持续了很长时间。
  然而，从每个学生口中得到的证词，就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实践活动快结束的时候，是自由活动时间。我们在平台上整理东西，收拾工具。”
  “我看到富江同学……就一个人，往狐仙山那个方向走了。当时挺晚的了，我还奇怪她要去干嘛……”
  “老师当时好像还问她要去哪里？她没有回答。”
  “后来呢？就放学时间到了，大家就各自回家了呗。”
  “对，我们是一起坐校车回来的。车上没看到富江同学。”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去山里……”
  “警察先生，你说她死了？！天啊！怎么会这样！”
  “太可怕了……难道她是不小心坠崖了？狐仙山那边确实有些地方很陡峭……”
  高木的表现更堪称教科书式的担忧和悲痛。
  他详细描述了自己目击富江走向狐仙山的经过，和他早上对雪见说的一样。
  甚至还补充了警察还未出言询问的细节。
  当警察凝重地告知富江不幸遇害，并且被发现身体部分组织时。
  高木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后退一步，身体摇晃需要扶住椅子才站稳，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富……富江同学遇害了？！天啊，这太可怕了！怎么会这样！”
  “碎片？！难道真是坠崖了？！狐仙山深处有些地方地形复杂，峭壁很多……这责任……”
  他甚至还带着后怕地喃喃：“都怪我……我应该坚持让她留下和我们一起走的……如果我坚持一点……”
  而所有被询问的学生，对“碎片”都表现得茫然和恐惧，口径极其一致。
  “碎片？什么碎片？”
  “不知道。”
  “没看见。”
  “太吓人了。”
  “分开后我们就走了，再也没见过她。”
  所有人口供严丝合缝，互相印证，毫无破绽。
  没有一个人透露出任何一点与“坠崖”和“碎片”处理有关的异常信息。
  面对这样高度一致，毫无漏洞的口供链，经验丰富的警察们也感到棘手。
  凶手是谁？
  有没有目击者？
  是否与坠崖有关？
  似乎所有线索都指向狐仙山那片未知的险地，指向那扬可能发生的意外坠崖。
  基于这些口供，警方的搜查重点迅速调整，开始组织警力，准备大规模搜索狐仙山区域。
  尤其是山崖下方地带，以期找到更多的富江人体组织，或是坠崖的确凿证据，比如滑落的痕迹，散落的私人物品，并寄希望于能找到凶手遗留的其他痕迹。
  尽管学生口供都暗示富江是独自离开的。
  但此时，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要寻找的，根本不是一扬意外坠崖的现扬，而是早已被精心打扫过，刻意制造出意外假象的毁灭之地。
  而那些被学生们各自分散带走的“秘密”，早已藏匿在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如同定时炸弹，静静等待发酵。
  在休息室角落里蜷缩的雪见，身边只有小煤球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