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夜半歌声

  晚餐在温馨平静的氛围中结束。

  餐桌上只剩下一些残羹和空碗碟，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残留的温暖香气。

  “我来收拾吧。”

  雪见站起身，动作轻柔地开始收拾碗筷，脸上带着满足的浅笑。

  “我们也来帮忙！”

  辉美和白石连忙跟着站起来，抢着端起盘子。

  他们实在不好意思吃完饭就干坐着。

  富江依旧慵懒地靠坐在椅子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雪见没有拒绝同学们的帮忙，三人一起将餐具端进宽敞明亮的厨房。

  辉美负责冲洗，白石接过冲洗干净的碗碟用软布擦干，雪见则在一旁整理擦干的餐具。

  分工合作，效率颇高。

  富江不知何时也缓步走到了厨房门口，斜倚着门框，双臂环抱在胸前，安静地看着他们忙碌。

  她没有插手，也没有离开，只是那么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幅动态的生活画卷。

  她的存在本身就给厨房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辉美和白石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更加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僵硬。

  雪见似乎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气氛，她转过头，对富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姐姐，你看，我们很快就收拾好啦！”

  富江的红唇微微勾了一下，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雪见因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没有移开。

  收拾完毕，厨房恢复了整洁。

  “时间不早了，你们今天也受惊了，早点休息吧。”

  雪见用毛巾擦干手，语气温柔地对辉美和白石说，“我带你们去客房。”

  她领着两人走上二楼，来到走廊一侧的两间相邻的客房门口。

  “辉美酱，你住这间吧。”

  她推开一扇门，里面布置简洁而舒适，床铺整洁，带着淡淡的薰衣草清香，“浴室里有洗漱用品，都是新的。”

  她又推开另一扇门：“白石君，你住这间。”

  “真的太麻烦您了，雪见。”

  辉美和白石再次真诚地道谢。

  “晚安，好好休息。”

  雪见对他们温柔地笑笑，轻轻帮他们带上了房门。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走廊另一端，属于她和富江的卧室。

  推开木门，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壁灯，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朦胧的光晕中。

  富江已经换上了一身丝质的墨绿色睡袍，正姿态慵懒地靠坐在宽大的床上，手里依旧捧着那本似乎永远也读不完的厚重书籍。

  湿润的乌黑长发披散下来，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颈侧，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眼睫，视线落在雪见身上。

  “都安排好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沐浴后的慵懒沙哑。

  “嗯，他们都休息了。”

  雪见点点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开始梳理自己的长发。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长长的睫毛垂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肌肤白皙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瓷器，泛着健康的光泽。

  富江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梳妆镜里雪见的倒影上，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雪见梳理好头发，又仔细地涂抹了护肤品，然后站起身，走到床边。

  她掀开柔软的羽绒被角，像只乖巧的小猫般钻了进去，很自然地缩进了富江微凉的怀抱里，寻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轻轻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富江合上手中的书，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自然地环过雪见纤细的腰肢，将她揽入怀中。

  “姐姐，晚安。”

  雪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软糯模糊。

  “雪见，晚安。”

  富江轻声回应，伸手关掉壁灯。

  卧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雪见很快就在这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怀抱和气息中沉入了梦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富江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静静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浮雕花纹，似乎毫无睡意。

  夜，渐深。

  ……

  与此同时，在走廊另一端的客房里。

  辉美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白天经历的恐怖画面如同梦魇般在脑海中反复闪现——木材倒塌的轰然巨响、飞溅的鲜血、刺目的红色、女人瞬间被吞噬的身影……

  每一次回想都让她心脏骤缩，冷汗涔涔。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努力去想些别的事情，比如雪见的温柔，可口的晚餐，试图驱散那些可怕的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浅眠。

  然而，她的睡眠极其不安稳，眉头紧锁，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

  就在这时——

  躺在床上的辉美，眼睛紧闭着，身体却极其缓慢地、僵硬地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她维持着坐姿，头微微低垂，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然后，一阵几乎微不可闻、断断续续的哼唱声，从她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那旋律空灵、哀婉、缠绵，带着非人的诡异感，音阶奇特而古老，正是白天那张黑色唱片里的旋律。

  她的哼唱很轻，如同梦呓，时断时续，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幽幽飘荡，毛骨悚然。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被那旋律本身所操控。

  ……

  隔壁房间的白石，同样睡得并不踏实。

  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那歌声似乎有些熟悉，旋律空灵哀怨，直往耳朵里钻。

  他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但那声音太微弱了，仿佛只是他过度紧张疲惫的神经产生的幻听。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意识逐渐清醒了一些。

  歌声……消失了？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果然是白天被吓到了，出现幻听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暗自苦笑，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了。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继续睡。

  然而，就在他即将再次沉入睡眠的边缘时——

  另一阵细微的声音飘入了他的耳中。

  这次不是歌声，而是一阵……极其苍老、沙哑，却又带着一种诡异欢快感的……嬉笑声？

  像是一对老爷爷和老奶奶，在低声说着什么趣事，发出的那种气音很重的咯咯笑声。

  那笑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仿佛就在门外走廊里，又仿佛是从墙壁里渗透出来的。

  白石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去了大半，心脏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周围再次恢复了绝对的寂静。

  仿佛刚才那诡异的笑声也只是他梦境边缘的错觉。

  “是梦吧……肯定是今天太累了，胡思乱想……”他低声安慰自己，努力压下心头泛起的那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栋别墅很大，很老，隔音也许没那么好，或许是风声？

  或者是其他什么自然声响被大脑曲解了？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屏蔽所有外界的声音和内心的恐惧。

  深深的疲惫最终战胜了细微的不安，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呼吸变得沉重，最终沉入了无梦的深眠之中。

  卧室里。

  富江依旧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仿佛能穿透墙壁，感知到这座别墅里不寻常的动静。

  她环抱着雪见，轻轻抚着妹妹柔顺的发丝，唇角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