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轮回结束

  富江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目光落在雪见卧室的房门上。

  “虽然很怀念这几天的回忆呢……”

  她清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看着她那么依赖我，满心满眼只有我的样子……确实让人愉悦。”

  她纤细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完美无瑕的下颌线，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情绪覆盖。

  “但是啊……”

  她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被那样丑陋地砍杀、撕碎的感觉……实在太疼了，也太难看了。每一次重复，都令人作呕。”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衣柜里那个蜷缩着的少女。

  “更何况，还要拉着她一起……困在这种无止境的噩梦里。”

  富江的语气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像是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些死了都不安分的家伙，凭什么用他们的执念和痛苦，捆绑着我的妹妹，让她在医院的病床上一直沉睡不醒，在这里反复经历这种无望的轮回？”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一直僵立在旁的佐藤警官，眼神淡漠，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也该累了。我也……看腻了这场无聊的戏码了。”

  佐藤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富江散发出的气场远比之前那个幻影要强大得多。

  富江不再理会他，迈开脚步，姿态优雅地走向雪见的卧室房门。

  她没有敲门，直接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提供些许照明。

  她的目光精准地投向那个靠墙摆放的高大衣柜。

  她走到衣柜前，伸出苍白的手，握住了冰凉的把手，轻轻一拉——

  柜门打开。

  雪见正蜷缩在衣柜最深的角落，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小小的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个旧玩偶被遗弃在一旁。

  她似乎沉浸在极大的恐惧和创伤中，对柜门的打开毫无反应。

  富江蹲下身，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雪见柔软的发顶。

  她的动作罕见地带上了温柔。

  “雪见。”她轻声呼唤，声音不像平日那般清冷，反而放柔了一些。

  雪见闻声，身体猛地一颤，极其缓慢地、怯生生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眶湿润，眼神空洞而迷茫，充满了未散尽的惊恐，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她看着眼前的富江，似乎花了点时间才辨认出来，嘴唇哆嗦着，发出微弱的哭腔：“姐……姐……？”

  “都结束了。”

  富江看着她，声音平稳，“只是噩梦而已。忘了它吧。”

  她伸出手，等待着雪见握住。

  雪见呆呆地看着她伸出的手，又抬头看看富江平静无波的脸庞。

  内心的恐惧和混乱似乎在这份异常的平静中找到了微弱的依靠。

  她颤抖地伸出自己冰凉的手，放在了富江的掌心。

  富江轻轻握住，微微用力，将她从黑暗憋闷的衣柜里带了出来。

  雪见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还有些发软。

  富江顺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一只手环住她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

  富江的声音贴近她的耳畔，“噩梦醒了就好了。”

  雪见将脸埋进富江散发着冷冽香气的颈窝，身体不再颤抖，只是小声地、断断续续地抽噎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富江就这么抱着她，站在原地，耐心地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领。

  窗外，深沉的夜色开始一点点褪去，天际线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

  天，快要亮了。

  佐藤站在门口，屏息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意识到，富江似乎正在用她某种难以理解的力量，干预这个循环。

  当天边第一缕真正的曙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时——

  富江松开了雪见。

  她低头看着怀中眼睛红肿、神情却逐渐平静下来的少女，指尖轻轻擦过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睡吧。”

  富江的声音带着魔力，“等你再醒来，只会记得……那些平静美好的日子。”

  雪见的眼皮缓缓垂下，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最终彻底闭合，身体软软地靠向富江，陷入了深沉而无梦的睡眠。

  富江轻松地抱起她，将她放回柔软的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门口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些徘徊在别墅里的地缚灵们。

  她微微抬起下巴。

  “戏，该散场了。”

  “我的妹妹，我要带走了。”

  “至于你们……是选择继续留在这自欺欺人的美梦里，还是彻底离开……随你们的便。”

  在雪见沉睡后，佐藤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那浓重的怨念减少了一大半。

  整个空间似乎都变得轻盈了一些？虽然依旧陈旧，却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紧接着，他感觉到三股微弱却清晰的意识波动，如同最后的告别，传入他的脑海。

  首先是女管家里子，那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不舍和一丝释然。

  “雪见小姐……要幸福啊……离开这里……真好……”她的意识波动剧烈了一下，选择了安息。

  紧接着，是雏田先生和夫人。

  他们的意识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无尽的爱与执念，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满足。

  “我们的女儿……还在……”

  “家……还在……”

  “这样就够了……永远在一起……”

  他们的意识没有消失，而是融入这栋别墅的一部分，继续沉浸在他们拥有“女儿”、拥有一个“完整家”的执念美梦之中，循环往复，却不再充满痛苦，只有他们满足的宁静。

  轮回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不再是血腥痛苦的地狱轮回。

  而是……只属于雪见美好回忆和那对执着夫妇的温馨日常轮回。

  雪见遗失的回忆依然在这里，只是，再也不会影响到雪见的未来。

  天，彻底亮了。

  阳光灿烂地洒满房间，温暖而真实。

  富江站在床边，最后看了一眼在床上沉睡的雪见，然后转身，目光落在佐藤身上。

  “你该回去了，警官先生。”

  她淡淡地说，“回到你该在的地方。”

  她的话音刚落，佐藤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

  医院病房。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雪见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腔，仪器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

  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和莫名的悲伤，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发出细弱的抽泣声。

  一直在床边椅子里的小憩的富江立刻睁开了眼睛。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微微俯身，冰凉的指尖拂去雪见脸上的泪水。

  “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却异常轻柔。

  雪见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心脏被一种巨大却无法言说的情感填满，悲伤、依赖、庆幸……复杂难辨。

  她没有任何关于别墅、关于轮回、关于惨剧的记忆。

  她只记得自己是富江姐姐的妹妹，她们一直生活在一起。

  她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富江的腰，将脸埋在她身上，放声哭了起来，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姐姐……姐姐……”她反复喊着，泣不成声，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

  富江任由她抱着，轻轻拍着她的背，红唇贴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柔。

  “好了，好了，没事了……”

  “我在这里。”

  阳光洒在相拥的姐妹身上，温暖而宁静。

  仿佛那些黑暗的、血腥的、轮回的过往，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