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姐姐的引导

  别墅的日子，在平静的氛围中缓缓流淌。

  对于失忆的雪见而言，时间失去了线性的意义，每天都像是从一片温暖的混沌中重新开始。

  她的记忆是短暂的沙堡，潮水般的睡眠过后便了无痕迹，只留下一些模糊的感觉和本能。

  她的大脑如同一间被清空的空房间，干净，明亮，却也空旷得令人心慌。

  绝大多数时候，她是安静的，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空洞，像一尊精致却少了灵魂的瓷娃娃。

  她需要被引导，被“教导”。

  富江乐于充当这个唯一的引导者。

  “雪见，”富江的声音清冷，“吃东西要小口，不能发出声音。”

  她坐在餐桌主位，姿态优雅地用着餐刀，动作完美。

  雪见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椅子对她来说有些高，她的小腿悬空，轻轻晃荡。

  她学着富江的样子，用不太熟练的姿势握着餐具，小口小口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富江，像是在确认自己做得对不对。

  偶尔，她会对着餐盘里一块形状奇特的胡萝卜或者一朵西兰花，发出极轻的自言自语，声音软糯：“像一朵小云……”或者“小船……”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别人，又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富江对于她这些无伤大雅的小嘀咕，通常不会制止。

  别墅里的其他人，也很难不喜欢雪见。

  女管家里子虽然对富江心怀芥蒂，但面对这个纯净得像张白纸，对她没有任何威胁的雪见，态度会不由自主地软化。

  她会默默地将甜点盘中最漂亮的那块小蛋糕推到雪见面前，或者在给雪见整理床铺时，动作会比平时轻柔许多。

  雏田夫人更是将无处安放的母性柔情大量倾注到了雪见身上。

  她会给雪见梳头，手法温柔，会给她讲一些简单美好的童话故事，虽然雪见似乎听不太懂，只是睁着清澈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她，但这种接纳让夫人感到慰藉。

  “我们雪见真是个小天使。”

  夫人常常会忍不住轻轻抚摸雪见的头发，感叹道。

  每当这时，雪见会微微歪头，似乎不理解“天使”的意思，但会顺从地让夫人抚摸，偶尔会含糊地重复最后一个词：“……天使？”

  就连一向严肃，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或工作室的雏田先生，偶尔在走廊遇到安静坐在窗边发呆的雪见时，紧绷的脸色也会略微缓和。

  有一次，他甚至将自己正在翻阅的一本厚重古籍里一枚压得平整的精美枫叶书签，随手递给了正好奇看着他的雪见。

  雪见接过书签，低头看着掌心红色的叶子，长长的睫毛垂下，小声地自言自语嘟囔：“……红色的，蝴蝶。”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细微的互动意味着什么。

  然而，这些来自他人的、任何形式的关注和示好，都极其短暂，并且总会迅速被富江察觉并无声地掐断。

  富江的占有欲，如同无形却坚韧的丝线，牢牢缠绕在雪见周身，不容任何人真正靠近。

  当里子试图给雪见多一块蛋糕时，富江甚至无需开口，只需抬眸扫过去一个冰冷的眼神，里子便会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低下头，不敢再看雪见一眼。

  当雏田夫人温柔地给雪见梳头，气氛温馨时，富江会缓步走近，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母亲，我来吧。”

  她会自然而然地接过梳子，冰凉的指尖拂过雪见的发丝，取代夫人的位置，将雪见重新纳入自己的绝对领域。

  夫人只能讪讪地退开，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当雪见拿着那枚枫叶书签，懵懂地想给富江看时，富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随手将那枚书签丢回了窗外的草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脏东西，别乱捡。”

  然后，她会拿出自己一枚镶嵌着精致细的珍珠发卡，别在雪见的头发上，“戴这个。”

  雪见对失去书签并无太多感觉，很快就被漂亮的新发卡吸引了注意力，仰头看着富江，眼睛亮亮的：“姐姐……好看？”

  “嗯。”富江淡淡应道，指尖拂过她的脸颊。

  雪见的世界很小，小到似乎只能容下富江一个人。

  她本能地依赖并追随着富江，对于外界的其他善意和关注，她接收得到，却似乎无法真正理解和回应，如同阳光照在光滑的琉璃上，会反射光芒，却无法被吸收温暖。

  她的快乐很简单，富江一个淡淡的认可眼神，一句随口的“嗯”，或者允许她靠在自己身边发呆，就能让她安静地开心好久。

  她偶尔的自言自语，也大多与富江有关。

  她会对着窗外的落日，小声说：“姐姐……喜欢红色……”

  她会抚摸怀里的玩偶，模仿富江的语气：“要乖哦……”

  她会在富江看书时，安静地趴在旁边地毯上，看着富江完美的侧脸，无意识地喃喃：“姐姐……好看……”

  这些碎片般的低语，如同细小的藤蔓，缠绕在富江周围，取悦着她，满足着她那种近乎绝对的掌控欲。

  这栋别墅里，雪见是唯一一个不被任何猜忌和疯狂所沾染的存在。

  她像是一块纯净的冰，短暂地镇住了那些翻涌的黑暗，让它们在试图靠近她时变得迟疑甚至退却。

  但她同时也是富江最完美的所有物，被牢牢地守护，或者说禁锢在富江亲手划定的界限内，无人可以真正触及。

  富江享受着这种绝对的拥有，享受着雪见全然的懵懂和依赖。

  这让她在这栋日益腐朽的别墅里，感到一丝奇特的愉悦。

  直到那些被压抑的黑暗最终彻底爆发，将一切纯净与美好都吞噬殆尽的那一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