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九天银河

  楚五音小脸上的兴奋表情僵住了，嘴半张着，看看那个最大最漂亮的烟花筒，又看看她霸占着一衣姐的哥哥，瘪瘪嘴，终究没敢再吭声。

  楚四季拿着“陀螺转转”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倏地拧紧。

  她又来？！刚在饭桌上抢菜，现在又抢烟花，还指名道姓要哥哥陪？

  这已经明目张胆到根本不加掩饰的地步了！

  楚二雅放下手中的一盒小烟花，双手抱臂，唇角扯出一个清晰冰冷的弧度。

  看来这位“长姐”，卸下伪装的动作可比自己快多了。

  楚三堇像是受惊的小鹿，脚步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半步，把自己尽量掩映在屋檐更浓重的阴影里，一双杏眼不安地望着楚一衣挺拔的背影，又慌乱地瞟向站在空地中央的楚九川。

  心跳得又急又密，预感着有什么避无可避的风暴就要砸落。

  楚九川看着楚一衣抱着“九天银河”的样子，那沉甸甸的蓝色筒身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却也透着一股异样的坚韧。

  夜色模糊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点燃的野火。

  “……好。”他终于还是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涩。

  他接过楚一衣递过来的另一支引线燃放棒，点燃末端，细小的橙色火花在夜色中明灭闪烁。

  “站远点吧，”他把燃放棒递给楚一衣，示意她引线的位置，“安全距离。”

  两人在空旷院角找了个远离火堆的位置，合力将沉重的“九天银河”在地上放稳当。

  楚一衣站在炮筒旁，看着楚九川半蹲下去，小心翼翼地将引火棒凑近引线最末端那一点白色的火药捻子。

  就在这时，楚一衣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高，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松，但在周遭点燃小型烟花“滋滋”声的背景下，清晰地穿透了空气，传到了竖着耳朵的楚二雅、楚四季乃至刻意后退躲避的楚三堇耳中。

  “哥，”她侧过头，看向楚九川专注点燃烟花的侧脸轮廓，声音仿佛浸了月色，带着一丝模糊的笑意，又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滞，“你还记得……我上一次……是怎么向你‘表白’的吗？”

  轰——！

  “表白”这两个字眼，像两道无形的炸雷，狠狠劈在院子里每个人的心口！

  楚九川的手猛地一抖！

  点燃引火棒末端那点橘黄的火星，因为指尖的剧烈震颤，差点就偏移了引线的走向！

  他浑身瞬间僵硬，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被冻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旋转：

  一衣……她在说什么？！在这种时候？！

  “嗡……”一股强烈的耳鸣瞬间覆盖了楚九川的听觉。

  研学旅行……真心话大冒险……那个混乱又暧昧的夜晚……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时他被迫参与了游戏，楚一衣抽到的大冒险任务，就是向他——“在场的异性”——进行一场“真情实感的表白”！

  楚一衣对楚九川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她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其他人瞬间变色的神情，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他的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像带着勾子，直直探向他慌乱的心底：

  “我记得很清楚……我那次说：‘楚九川，我喜欢你。不仅仅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而且是……女人对于她认定的、想要一生依靠、守护、并独占的那个男人的——喜欢。’”

  她把当初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地复述了出来。

  然后，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夜风拂过她的卷发。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褪去了所有戏谑和伪装，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件不容更改的铁律：

  “那次的大冒险，那句表白，不是演戏。”她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我当时说的话……就是我的真心话。此时此刻，就在这满天烟花底下，”

  楚一衣的目光转向楚九川，那眼神锋利、坦荡，再无丝毫遮掩：

  “我再说一遍——楚九川，我喜欢你。不仅仅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而且是……女人对于她认定的、想要一生依靠、守护、并独占的那个男人的——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

  刺啦——！

  滋滋作响的火花沿着引线，飞速地钻进“九天银河”深邃的炮口！

  下一秒——

  轰！砰！砰！砰——！！！

  数不清的巨大、耀眼的银白色光柱猛地挣脱束缚，带着刺耳的尖啸，狂暴地撕裂了山村的浓稠夜幕！

  一簇簇、一团团、连绵不绝的银花火树，在深沉的天幕上疯狂炸开、喷涌、垂落！

  如同神话中倾泻而下的九天星河被点燃，轰然降临！

  强光瞬间吞噬了院子里的一切景物，将每一张凝固的脸庞都照得惨白透明！

  楚一衣的脸也被这极致的光亮映得清晰如刻，那双狐狸眼中跳动着火焰，执拗地锁着楚九川惊愕到失去焦距的双眼。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浪排山倒海般涌来，瞬间填充了这方寸之地，压下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惊呼或追问。

  这声浪却压不住另外三个姐妹心中那一声石破天惊的——

  楚二雅仰头看着炸裂的天空，冰冷刺骨的夜风卷来炮筒燃尽的硝烟味，浓烈而呛人。

  那张被强光照得几乎透明的侧脸上，紧抿的唇角缓缓勾起，弧度冰冷且锋利。

  好啊，终究全都浮出水面了。

  楚四季紧攥着拳头站在一旁，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不只是二雅姐，现在连一衣姐也加入到了这场无声的战争，竞争对手还真是越来越多了。

  楚三堇在屋檐的阴影里倏然僵住。

  她本能地将自己缩得更小，仿佛那铺天盖地的、仿佛能融化灵魂的明亮光芒是某种灼人的烈焰。

  她紧紧咬住下唇，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长姐一衣……终究也下场了，还用如此霸道的方式！

  楚九川彻底傻了，站在原地，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就在这场震耳欲聋的视觉风暴核心，那令人窒息的光华终于开始衰竭、垂落。

  璀璨的银河渐渐熄灭。

  最后一缕拖着光痕的火星坠向黑暗，只留下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刺鼻、凛冽。

  地面上，“九天银河”炮筒滚烫的金属外壳还微微泛着暗红。

  楚一衣放下按在炮筒上因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手，脸上那些汹涌决堤的情绪仿佛也跟着这声烟花一起燃尽蒸发，只余下一片沉静的余烬。

  “放完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没有之前的锋利或刻意，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却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力量。

  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耗尽了毕生的勇气。

  外婆说得对，做楚一衣，就堂堂正正当楚一衣。

  该争就争，该抢就抢，管他什么长姐责任，妹妹关系。

  她想要楚九川，那就说出来，光明正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