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缓冲带

  黑石城的战斗来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

  仅仅三个小时的时间，黑石城外便尸横遍野。

  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被灼烧后的焦臭味与血腥味。

  城墙下，堆积着数米高的石头堆与尸体堆，已经接近城墙的一半。

  按照这个趋势，敌人用不了多久便能抵达城墙上方。

  届时，敌人畅通无阻地登临城墙，以黑石城的守卫力量，死伤必然会更加严重。

  城墙缺口处，守军正拼命用杂物沙袋填补，人人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麻木的疲惫。

  莱恩靠在箭楼残破的墙壁上，任由医师处理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目光却死死盯着城外。

  两支队伍，泾渭分明。

  一支是华夏城那两百人的“协防军”，停在城西一里外，沉默扎营，旗帜在晨雾中隐约可见。

  另一支是塔楼下的王都特使小队，五十人已收剑回鞘，正与城中军官冷淡交谈，姿态依旧疏离。

  谁都没追击。谁都没靠近。

  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攻防，只是一场梦，而黑石城军民流的血，不过是噩梦罢了。

  “呵……”

  莱恩低笑一声，牵动伤口，疼得龇牙，眼神却冰冷

  “好一场大戏。”

  副官低声汇报：

  “领主，初步统计，守军伤亡近四成，民兵伤亡更大。城门损毁严重，西侧城墙出现大面积缺口。需要紧急修复。城内粮仓和部分民房在流矢中起火，损失还在清点。”

  “知道了。”

  莱恩摆摆手，看向走来的莫里斯

  “莫里斯所长，屏障的消耗……”

  “研究所储能已见底，未来半个月都无法启动大型防护。”

  莫里斯脸色疲惫，但眼神清醒，

  “不过，目的达到了，不是吗？”

  莱恩沉默。

  目的是什么？

  是逼退哥布林？

  还是逼薇奥拉向陈清低头？

  或者是……为那个华夏城主，挣来一个“华夏王”的名头？

  “他成了‘王’。”

  莱恩声音干涩

  “自治权……薇奥拉真敢给。”

  “她不得不给。”

  莫里斯看向城外华夏城的营地，

  “陈清要的从来不是虚名。这个头衔和自治权，是撬动后续一切的杠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麻烦。”

  华夏城临时营地，军帐。

  石岳与鲁光卸甲而坐，听取哨探回报。

  “哥布林已退至二十里外，速度不快，队形松散，确实像是‘败退’。王都那五个人回了塔楼，暂无动静。黑石城正在抢修城墙，莱恩领主受伤不轻。”

  鲁光点头：“按城主吩咐，保持距离，就地休整，放出巡逻哨。等。”

  “等什么？”石岳灌了口水。

  “等王都的正式公告，等那个‘华夏王’的册封文书。”鲁光望向黑石城方向。

  王都，清晨。

  宫廷议政厅气氛凝重。

  薇奥拉高坐主位，下方是摄政议会成员、各部大臣以及闻讯赶来的部分实权贵族。

  “边境危机公告”已连夜发出，定性哥布林为“异常劫掠”，并提及“授权一切可用力量协防”。但更劲爆的消息正在小范围流传：

  薇奥拉殿下私下授予了那位华夏城主“华夏王”封号与自治权！

  “殿下！”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贵族出列，声音激动

  “‘王’号岂可轻授？何况是予一外来者首领！自治权将使其成为国中之国！此例一开，边境众领主如何心服？王国法统何在？”

  “正是！”

  另一名大臣附和。

  “况且，此番哥布林异动，是否真与特使团有关尚待查证。如此仓促让步，恐示其以弱，只会助长那陈清气焰！”

  支持薇奥拉的将领则反驳：

  “黑石城濒临破城，援军不及。若无外力介入，城破人亡，边境震动，谁来负责？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给予虚名与有限自治，换取边境安稳，更何况！授予其称号，让其自治，王国便不再给予其资助，让其自给自足，又能在边境成为与哥布林王国的缓冲带！殿下决策并无不妥！”

  “有限自治？他若借此扩张势力，吞并周边，如何制衡？”

  “那总好过现在就被哥布林吞了！”

  争论不休。

  薇奥拉始终面无表情，等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

  “黑石城已暂时解围。哥布林军队退去，华夏城队伍未进一步动作。这便是结果。”

  她目光扫过众人：

  “‘华夏王’乃战时临时权宜之封，自治范围亦仅限于华夏城现有辖区及必要防卫。具体条款，将随后遣使与之详定。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边境，安抚黑石城，并督促青枫城等援军加速抵达，接替防务。”

  她顿了顿，语气转厉：“至于此次哥布林异动缘由，自会彻查。若真有人里通外敌，或行事不密引发祸端，无论牵扯到谁，定严惩不贷！”

  这话意有所指，既敲打了可能泄露情报的环节，也为将来可能的清算埋下伏笔。

  “现下”薇奥拉总结，“礼官即刻准备‘华夏王’册封仪典所需文书、印信，规格……按边境自治亲王例，但减三等。外务大臣拟定后续谈判底线条款，核心是：承认其自治，但需名义上效忠王国，开放有限商贸，共享边境安全情报，且……不得擅自扩张领地。”

  “殿下，若他不接受这些条件？”有人问。

  薇奥拉眼底寒光一闪：

  “那‘华夏王’便永远只是个临时头衔。而黑石城也将列为阿维拉王国的重点要塞，派遣六阶前往，扩张成为六阶城池，加强防御……哥布林或许去而复返。”

  “此次，是他占据了地势，王国不得不让他出手，可之后，他便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若安稳当一个边境守卫，王国自然不会为难他，若他心存野心，那不介意直接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朝会散去。薇奥拉回到书房，亲信侍从呈上密报：

  陈清的回复简短，只提“协同驱敌”，未对封号表态。而潜伏在华夏城附近的眼线回报，华夏城内部依旧在全力进行春节活动，大量队伍外出狩猎年兽，仿佛边境战事对其毫无影响。

  “倒是沉得住气”

  薇奥拉指尖划过密报上的“华夏”二字，

  “难道他……另有依仗？”

  她看向东方，目光深邃：

  “陈清，册封使者不日即到。这份‘王’冠，是桂冠也是枷锁。看你如何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