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缺过男人使唤吗？

  陈雨林被杨明那句送客的话噎得脸皮发烫。
  周淑琴却是不肯走的，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杨明，咱们都是一个大院出来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她话锋转了，声音也放软了些。
  “邻里之间，不就讲究个互助友爱吗？”
  杨明听着这话，心里头没什么波澜。
  “婶子，院里的人怎么对我家，我心里有本账。”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当年我家出事，我爸妈受难，院里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过半句公道话？”
  “有一个人帮过一把？”
  周淑琴的脸色变了变。
  “那时候，风声紧，谁敢啊……”她小声辩解。
  “所以啊，情分这种东西，得看时候，也得看人。”杨明说。
  “现在说这些，没意思。”
  “我这院子，这些东西，都是我一点点攒下来的。”
  “郑小刚下乡，大队分了屋子，也分了口粮，他不缺吃少穿。”
  “他要是想要更多，想过得更舒坦，就自己动手去挣，去干活。”
  “村里这么多活计，只要肯卖力气，饿不死人。”
  “我这些储备，要从现在一直用到明年秋收，金贵着呢。”
  “匀不出来，也不卖。”
  杨明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半点余地。
  周淑琴眼圈一红，泪珠子就在里头打转。
  “杨明，你怎么能这么说！”
  “婶子一个寡妇人家，拉扯几个孩子不容易。”
  “家里没个顶梁的男人，处处都难啊！”
  她说着，就想抹眼泪。
  杨明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婶子，这话您都说了多少年了？”
  “从我记事起，您就是这么说的。”
  “可我记得，郑大爷在世的时候，吃的喝的，钱票，哪样缺过您的？”
  “后来陈叔，更是把你们娘几个当亲人一样照应。”
  “您家缺过男人使唤吗？缺过钱花吗？”
  周淑琴被这话堵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陈雨林在旁边听着，脸上也挂不住了。
  “杨明！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他吼了一声，往前踏了一步。
  “我怎么说话，轮不到你来教训。”杨明毫不示弱。
  “陈叔，您要是觉着我话说重了，那我给您赔个不是。”
  “可这院子，这东西，没得商量。”
  “你要是想仗着人多，仗着年纪大，来硬的，那咱们就去大队部说道说道。”
  “或者，直接报公安。”
  “看看这年头，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陈雨林气得手指头都在抖。
  他一个厨子，平日里动刀动勺，力气是有的，可真要论打架，他还真怵杨明这后生。
  再说，真闹到公安那里，影响不好。
  “雨林，雨林，算了算了。”周淑琴一把拉住陈雨林。
  她知道杨明这小子吃软不吃硬，真要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周淑琴吸了吸鼻子，换上一副商量的口气。
  “杨明，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这院子，我们租。”
  “一个月，我们给你十块钱，比大队给你的租金翻一倍。”
  “你那些柴火，还有你弄的那些山货，我们也买。”
  “作价五十块钱，你看怎么样？”
  这条件，在乡下地方，算是相当优厚了。
  周淑琴觉着，杨明一个半大孩子，没经过事，听见这么多钱，总该动心。
  杨明却连考虑都没考虑。
  “不换，不租，不卖。”
  三个“不”字，掷地有声。
  周淑琴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陈雨林也是一脸的败兴。
  “杨明，你别给脸不要脸！”周淑琴尖声道，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
  “我们好说歹说，你油盐不进！”
  “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
  杨明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
  那样子，笃定得很。
  周淑琴和陈雨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无奈和气恼。
  “行，杨明，你行！”
  “咱们走着瞧！”
  周淑琴撂下一句狠话，拉着陈雨林，气冲冲地往外走。
  杨明看着他们的背影，没去拦，也没再开口。
  刚把院门关上，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
  “杨明！杨明在家吗？”
  是钟跃民的声音。
  杨明拉开院门，钟跃民风风火火地站在门口，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跃民，你怎么来了？”杨明让他进院。
  “哎，别提了，出事了！”钟跃民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端起杨明桌上的凉白开就灌了一大口。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郑小刚那孙子，让人给抄家了！”钟跃民抹了把嘴。
  “抄家？”杨明一愣。
  “可不是嘛！”钟跃民压低声音，“就刚才，章建方那小子，带着几个人，把他租的那两间屋子给搬空了！”
  “粮食，铺盖，锅碗瓢盆，连特么劈柴都给顺走了！”
  “郑小刚跟他那新媳妇回来，屋里头比狗舔的都干净！”
  “现在郑小刚除了他自个儿带来的那点口粮，啥都没有了！”
  “章建方干的？”杨明问。
  “除了他还有谁？那小子，蔫儿坏！”钟跃民哼了一声。
  “郑小刚那孙子，现在是真懵逼了。”
  “我听说啊，郑小刚去找大队买粮，牛金宝直接给他怼回来了。”
  “说他一没工分，二没介绍信，按规矩，一粒粮食都不能卖给他。”
  “你想想，他那点从家里带来的口粮，够吃几天的？”
  “周淑琴他们上赶着找你换房子，还不是看你这儿有吃有喝，想直接鸠占鹊巢！”
  杨明点点头，这分析跟他想的差不离。
  “他们想得倒美。”
  钟跃民嘿嘿一笑：“可不是，也不看看你杨明是谁，能让他们占了便宜去？”
  “这院子住着舒坦，我那屋跟你这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可不想挪窝。”杨明说。
  “那肯定啊，换谁谁乐意。”钟跃民深以为然。
  杨明听完，心里头有了数。
  怪不得周淑琴那么急切，甚至不惜开出高价。
  原来是后院起火，没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