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粮食大于天

  在五当家看来，粮食在灾年可是救命的东西，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眼前这小子若是饿坏了，必定会跪下给他磕头认错。
  当然，他可不是来给江黎送粮食的。
  别说江黎跪下了，就是她给他磕头认错，他也不会把饼子给江黎。
  他要在江黎最饥饿、最渴求食物、最激动的时候把饼子塞嘴里。
  一想到待会儿自己大口吃着香喷喷的饼，眼前的臭小子只能一脸挫败又惊愕的看着自己。
  他就忍不住想笑。
  事实上，他也笑了。
  这一笑，皮肤抖动，留在黢黑脸上的鞭痕扯得火辣辣的。
  五当家的轻轻‘嘶’了一声，思绪被拉回现实。
  江黎看着像黑熊精一样的家伙龇着牙对着她笑，心中一阵无语。
  这人脑子坏掉了吧？
  就算对方对着自己笑，她也决计不会忘记白日这个‘黑熊精’偷袭自己。
  要不是她反应快，怕是早就见阎王了。
  这人记恨自己抽了他，她更是记恨对方用刀扎她要害。
  江黎没有把不满的情绪摆在明面上，她收回视线，语气平缓的道：
  “不必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断不可跪，我是绝不会为了口吃的下跪。”
  她这话说得硬气，可把五当家的气坏了。
  只一会会的功夫，他的脸就迅速红温，额头上青筋暴起。
  原本心中对江黎的那点不满，迅速上升到厌恶，厌恨。
  他想杀人，但他克制住了，咬牙切齿道：
  “好，好一个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的腿是直的。”
  他说着，狠狠的把原本留着吃的饼子丢进泥浆里，恶狠狠的对其他被捆着的人道：
  “谁先跪下，地上的饼就是他的。”
  他说完，那些原本就直勾勾盯着饼子咽口水的众人，想都没想就‘噗嗤’一声跪了下去。
  竟然没有一个人站着，全部跪了下去。
  跪得十分迅疾，地上的泥浆溅起，飞到了江黎的裤脚上。
  “好汉，我先跪下的，那饼是我的。”
  “胡说，明明是我先跪下的，是我的才对。”
  他们为了一块饼又吵了起来。
  有机灵的看见他们在吵嘴，偷偷看了五当家的一眼后。
  猛的扑到了沾染了大半泥浆的饼子前，试图用嘴将其叼起。
  “臭小子，那是我的，你敢动它试试。”
  他的举动被其他人看见，一个个前仆后继的将他撞开。
  一伙人就这样滚在泥浆里，去争夺那块看不出形状的饼。
  他们都是饿过的人，现在还被山匪抓住，有今天没明天的。
  肚子饿得呱呱叫，尊严什么的，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丢弃掉了。
  江黎低垂着眼眸看着眼前的一幕，心绪有微微的波动。
  但也只有一丢丢，很快就被她平复。
  她经历了这么多，当然知道有时候为了活着，人类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别说尊严了，他们甚至可以舍弃自己人类的身份。
  人，有时候也可以不是人。
  归根结底还不是他们太弱了，没有足够抵御风险的能力，只能任人摆布。
  这些人的苦难不是她造成的，她能做的就是不要像他们一样。
  五当家的指着抢食的众人哈哈大笑，他笑得浑身发抖，激动道：
  “你看见了吧？什么可断不可跪，可笑不可笑？”
  他说得唾沫星子横飞，语气一转恶狠狠道：
  “一切在食物和活命面前，全他妈都是狗屁，全是狗屁。”
  不是他一个人这样，是大家都是这样的。
  他断定，江黎能说出这种话，一定是没经历过饥饿，没经历过大灾大难。
  若她经历过，就决计不会说出如此可笑的话。
  十五岁那年，他也认为男儿腿笔直如松，可断不可跪。
  直到他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后流落街头。
  彼时的他身无半两银，更没有半点傍身的本事。
  流落街头后只能饿着，饿得头眼昏花，饿得恨不得咬自己一口。
  到最后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能拖着晃荡的身子去找吃的。
  好巧不巧，竟然让他遇到了儿时的伙伴。
  可是，他们不是来帮助他的，是来看他笑话的。
  他记得他们手中拿着肉香四溢的胡肉饼，在他眼前晃悠。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胡肉饼的味道。
  真香啊，里面满满的全是肉。
  “严五，这胡肉饼是近来从西域引进来的美食，价值20个铜板，你没有吧？”
  “别说笑了，他这副样子怎么可能吃得起？”
  耳边响起哄堂大笑声，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口腔却可耻的分泌着唾液。
  他的身体在叫嚣，很渴求这个叫胡肉饼的东西。
  “这样吧，只要你从我胯下钻过去，或是着跪在我面前，我手中的胡肉饼就是你的了。”
  他儿时的伙伴，嘿嘿怪笑得看着他，恶趣味十足。
  面对亲密之人的羞辱，他满腔愤恨。
  他不明白，明明小时候大家都玩得挺开心的，怎么他只是没了钱财，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做你的春秋大梦，我就是死也不会被你们羞辱。”
  他拖着虚弱的身子转身就走，越走越无力，头眼昏花。
  肚子在咕咕乱叫，腹中肠胃仿佛都要绞在一起。
  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再不进食，或许就会死。
  无数个寒冷的夜晚，他在想，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什么饥饿、寒冷、痛苦就统统消失了。
  可临了，他又舍不得。
  他想活着，不管活成什么样子。
  他猛然转身，去抢那块占据了他满心满眼的胡肉饼。
  可他太虚弱了，儿时的伙伴稍微往后一站，他就扑在了地上。
  “严五，你做什么？”
  耳边响起少年不悦的声音。
  他从地上爬起身，缓缓跪了下去。
  要知道他以前可是衣食无忧的公子哥啊！！
  这一跪，他彻底告别了过去，彻底认清了现实，彻底丢掉了尊严。
  “我跪了，把饼给我。”
  但他拼尽全力说出这几个字时，耳边响起不可置信的声音：
  “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只是为了一块饼？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轻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