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愿再不入仙途

  正如江沐曾经所言，这是他的承诺，也是因果，力所能及之下，他更希望自己来解决。

  再说，真仙悟尘境不出，他就是无敌的！

  江沐看向身侧的青鸾。

  她脸上却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死寂。

  她目光涣散地望着某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激动，而是某种支撑崩塌后的虚脱。

  “嫂子，”

  江沐轻声开口，打破沉默：“这个……”

  他踢了踢脚下瘫软如泥的皇御太子，“你看，该如何处置？”

  青鸾闻言，身体微微一震，缓缓转过头。

  她的目光在江沐脸上停留片刻，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感激，有悲哀，有恍如隔世的陌生，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暮色。

  她对着江沐，郑重地、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

  “青鸾……多谢颜先生，为我…………所做的一切。”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先前江沐已传音告知身份，她也明白了一切缘由。

  “颜先生此等大恩，青鸾无以为报，也不敢言报。”

  她直起身，眼中死灰复燃起一丝决绝的微光：“剩下的因果……请让我自己了断。”

  说罢，她不再看江沐，转身，朝着那惊恐万状、涕泪横流的皇御太子，一步步走去。

  步伐很慢，却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岁月的刀刃上，带着血与痛的记忆。

  江沐颔首，解开了太子部分禁锢，足以让他感受痛苦，却无法反抗或自裁。

  青鸾走到太子面前，俯视着这个曾将她尊严踩入泥泞的之人。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轻轻挥手，祭出一件素白色的纱状仙物。

  纱幔展开，化作一道柔和的光幕，将她与太子笼罩其中，隔绝了内外视线与感知。

  光幕朦胧，只能看到隐约晃动的身影。

  江沐等人若想探查，这光幕形同虚设。

  但他们都没有这样做，只是静静等待。

  只有江沐，神念稍稍触及，旋即眉头微蹙。

  光幕之内，并无激烈的打斗或咆哮。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长。

  素白光幕如水波般散去。

  青鸾走了出来。

  她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面容平静，甚至比刚才多了几分异样的光彩，但那光彩，像是回光返照，又像是所有希望燃烧殆尽后剩下的苍白灰烬。

  在她身后，太子以一种扭曲到非人的姿态躺在那里，浑身上下看不到一块好肉，偏偏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吊着，承受着无边痛苦，却求死不能。

  堂堂一位真仙，此刻他的眼睛瞪大到极致，瞳孔涣散，里面只剩下纯粹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青鸾看也没看身后的，她走到江沐面前，再次深深鞠躬，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

  她抬起头，眼眶干涩，没有泪水，只有一片荒芜：“韩玉……他真的……已经……死了吗？”

  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

  江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伸手虚扶：“大道无情，生死轮转，非人力可轻易逆转。

  韩玉道友为情为义，为一界苍生，慨然赴死，其志可撼天。嫂子……节哀。”

  这声嫂子，他叫得坦然。

  无论青鸾是否承认韩玉，在江沐心中，韩玉那份至死不渝的情意，值得这份尊重。

  “节哀……呵呵……”

  青鸾笑了，笑容惨淡如秋日枯叶：“是啊，我其实……早就该知道了。

  从他选择将飞升机会送我，从我来到这所谓的仙界……我就该知道，仙界不会有复活的仙术，不会有重逢的奇迹……可我，不甘心……”

  她踉跄一步，推开江沐虚扶的手，眼神飘向遥远的天际，那里仿佛有宇宙星海的幻影浮现。

  “飞升……于我而言，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

  她喃喃自语，声音空洞：“没有实力，飞升又如何？在这浩瀚仙域，我依旧是蝼蚁，是玩物，是连女儿都保不住的废物……”

  “苦苦挣扎，忍辱偷生，以为能寻到一丝希望……到头来，不过是一扬空梦，一身枷锁，一世……孤苦。”

  她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得不稳定。

  那不是仙力紊乱，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在崩塌——道心。

  那支撑她熬过无数屈辱岁月、咬牙活下来的执念与心气，在仇恨得报、希望彻底泯灭的此刻，轰然碎裂。

  一股凄凉、腐朽、万物归寂的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她的发梢，开始失去光泽；她的肌肤，浮现出灰败之色；她的眼眸，彻底黯淡下去。

  道心破碎，对于未成仙道的修士而言，几乎是无解。

  对青鸾而言，要么在破碎中顿悟，强行渡劫成仙，要么……便是身死道消，化归天地。

  “嫂子！稳住心神！”

  江沐脸色微变，一步上前，掌心抵住青鸾后背，精纯的仙力滚滚注入，试图稳住她崩溃的心神与生机。

  但仙力如同泥牛入海，只能稍稍延缓那腐朽的速度，却无法逆转根源。

  心死了，如何救？

  “子妗……”

  青鸾只是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很快又被无边的疲惫淹没：“颜先生，多谢你带来韩玉的消息，替我了结执念……青鸾，也……心满意足了。”

  “我知道，这对你而言是一个承诺。

  但仙域茫茫，你我皆如微尘……颜先生无需再为我们这些故人遗物费心了。”

  “子妗她……这些年虽无音讯，但她比我聪明，比我坚强……她会保护好自己的。若是……若是她侥幸活着，请颜先生……代我再看顾一二……若是她也……”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她最后望向江沐，那荒芜的眼底，竟泛起一丝解脱般的清澈笑意，短暂而凄美。

  “颜先生……此生，多谢了。”

  “若有来世……愿不入仙途，不闻大道，只作凡尘一草木……枯荣随四季，无知亦无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