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只为杀人而来

  江沐立于云端，心中无声叹息。

  罡风卷起他玄青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垂眸望去，青鸾正微微颤抖。

  江沐正欲开口说几句宽慰之言，忽觉天地一滞。

  数道真仙气息，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将他周身百丈空间牢牢封锁。

  气息搅动风云，使得他脚下云海翻腾倒卷。

  江沐抬眼。

  皇城上空，不知何时已林立二十余道身影。

  仙光氤氲，威压如渊。

  其中多半是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开合间精光吞吐，似历经无数沧海桑田。

  他们周身弥漫着尘封已久的腐朽气，却又与磅礴仙力诡异融合，正是皇御仙朝历代尘封的老祖与先皇。

  另有数人，衣着华贵，气度昂然，或戴紫金冠，或佩玉如意，显然是万仙城中掌权一方的真仙。

  二十多位真仙齐聚，气息勾连，化作一片无形的领域，笼罩了整个皇城上空。

  天地在此刻色变，白日晦暗，云层染上灰霭，凛冽的罡风凭空生出，卷过殿宇楼台。

  先前江沐一剑斩落三位真仙，其中便包括皇御仙朝当代皇主。

  那一剑的风采，显然震慑了所有人。

  此刻虽人多势众，竟无一人敢率先发难，只是隔着遥远距离，以神念交织审视，试图窥破江沐深浅。

  江沐目光平静扫过，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负手而立，衣袂在杂乱到气息中纹丝不动。

  这份从容，令上空真仙们心中惊疑更甚。

  “唉……”

  一声苍老的叹息响起，打破僵持。

  开口的是皇御仙朝为首的老祖，身着褪色蟠龙皇袍，皮肤干瘪如古树之皮。

  他初入真仙窥天境，但寿元显然已逼近大限，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他朝着江沐遥遥拱手，姿态放得极低，浑浊的目光掠过江沐脚下那面无人色的皇御太子，语气平缓：

  “老朽皇御仙朝第七代祖，皇擎苍。不曾想，竟是这不肖子孙，得罪了道友。”

  他略一停顿，声音仿佛带着岁月磨砺出的沙哑：“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驾临我朝，所为何事？若有不周，老朽愿代子孙赔罪。”

  姿态谦卑，不问缘由，先认不是。

  江沐却连眼皮都未多抬一下，声音清冷：“我的名号，你还不配知晓。今日来此，不为论理，不为索物，只为——杀人。”

  最后两字吐出，并无杀气四溢，却仿佛让周遭温度骤降，心底莫名生寒。

  皇擎苍眉头深深蹙起，皱纹堆叠如山壑。

  他并未动怒，反而沉声道：“既是我这不成器的子孙冒犯在先，那便任凭道友处置便是。

  如此，可稍息道友雷霆之怒否？”

  此言一出，后方数位皇御仙朝的真仙顿时按捺不住。

  “老祖！不可！”

  “太子之仙姿乃不世出之材，岂能轻弃？”

  “此人来历不明，杀我皇主，已是死仇！何须与他妥协？”

  群情激愤，仙光波动。

  “聒噪！”

  皇擎苍头也未回，只一声低喝。

  一股远比众人磅礴、带着沉沉暮气的威压轰然荡开，如同无形的山岳压下，所有开口的真仙顿时气血翻腾，面色发白，噤若寒蝉。

  他重新看向江沐，语气更缓，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道友已然斩我朝三位真仙，若再加上这孽障，四条真仙性命，想来足以抵偿其罪孽。若道友仍觉不足……”

  他顿了顿，浑浊眼眸中闪过一丝肉痛，却依旧斩钉截铁道：“在老朽权限之内，愿以皇御仙朝半壁江山为赠，只求化干戈为玉帛。”

  没有质问对错，没有追究因果，只一眼扫过现扬。

  青鸾的恨，江沐的剑，以及他身后那两位深不可测、气息如渊的身影。

  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祖，虽然修为不是很高，但却做出了最理智，也屈辱的选择。

  这是底层仙朝夹缝求存的生存之道。

  他看不透江沐，更忌惮江沐身后那两位。

  那一剑斩三仙的风采，绝非寻常窥天境真仙能有。

  冤家宜解不宜结，尤其是面对可能来自更高层次势力的敌人。

  “老祖！老祖救我！孙儿冤枉！孙儿根本不认识他！不知何事触怒啊！”

  江沐脚下的皇御太子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挣扎出声，涕泪横流，声音凄厉绝望。

  从高高在上、即将继承大统的太子，转眼沦为阶下囚，甚至被自家老祖当作筹码轻易舍弃，这比死亡更让他难以承受。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江沐隔空一个大嘴巴子，结结实实抽在太子脸上。

  太子的脸颊瞬间凹陷，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整个人被打得凌空旋转几圈，鲜血混着碎牙狂喷，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嗬嗬的漏气声。

  江沐却只淡淡扫了一眼：“我让你开口了？”

  他这才看向皇擎苍，脸上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老头，眼力不错，懂得审时度势。”

  语气似赞实讽：“可惜，我说了，此行只为杀人。

  你们这破烂江山的半壁，于我而言，不如路边一堆狗屎。”

  皇擎苍脸色彻底阴沉下去，如覆寒霜。

  他听出了江沐话语中的嫌弃与决绝。

  低头无用，唯有一战。

  “阁下……当真要逼人太甚，不留半分余地？”

  他声音干涩，周身那沉暮的仙力开始缓缓沸腾，身后隐隐浮现出一片虚幻的、残破的江山社稷图影。

  “逼你？”

  江沐忽然仰天大笑，声震云霄，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放：“便是逼你，你又能奈我何？！”

  “阁下，未免太过狂妄了！”

  一道威严冷冽的声音插了进来，说话的是万仙城那位掌舵真仙，中年模样，面如冠玉，身着绣有周天星辰图案的湛蓝仙袍，头戴高冠，目光如电。

  “此乃万仙城辖下，皇御仙朝乃纳仙税之属国，受我城庇护。

  阁下不问青红皂白，屠戮真仙，视我万仙城律令为何物？视太初天宫法度为无物乎？”

  他踏前一步，周身星光大盛。

  江沐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问：“万仙城？你是代表万仙城，还是代表……太初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