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当大家长不易

  柳弊要是知道能来这么多熟人，肯定不会躲在车里睡觉。

  脱离临安城里的厚重枷锁，暂时恢复自由身，柳弊睡得踏实，带队的方瑜可没这样悠闲，拉着转运使刘素，商议往后的路怎么走合适。

  刘素亲力亲为，才知道当大家长多不容易，马车走多久要休息，何时安营扎寨休息开火做饭，都是转运使的工作。

  与方瑜的交谈中，刘素不难感觉出此人的天真，纵然学识渊博，涉猎广泛，但他所说的全是在最好情况下会发生的，太过脱离现实。

  “下官觉着中秋节后天黑的早，我们早些停下来安顿为好，第一天还要有许多该磨合的地方，这天一黑恐怕会有些麻烦事出现。”

  他们这支使团可是香饽饽，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外面匪徒义军啸聚山林，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使团的消息。

  一旦往北方的行进路线被琢磨透彻，就会有拦路劫道的，想找他们分一杯羹。

  使团所携带的物资众多，还有出使携带的贵重礼品，哪一样劫来转手一卖，就够吃上几个月。

  方瑜摆摆手，并不同意他的观点。

  “还是抓紧时间往前走，路途遥远耽搁不得，不然物资消耗殆尽，还要沿途采买。”

  他想着能走多快尽量走多快，等前往平江府再做休息调整。

  进城之后，由军队和地方官员庇护，总要比荒郊野外来的安全。

  刘素听着他所说的警惕，想笑又不敢笑，怕得罪了对方，虽不知方瑜底细，看着做派就不难猜出定然是个被人庇护周全的雏儿。

  “大人有所不知，这长途跋涉最忌讳赶路，我们六百多人的队伍，马儿要吃草，还要拉尿，都得花费时间，山林小路不敢走，官道的驿站住着，也不能掉以轻心。”

  别看是朝廷开设的车马驿站，在官道上做生意，心不黑赚不到钱，往来的信使和斥候，免不得被痛宰一刀。

  特别是使团出行，这种驿站可供住宿的房间不多，没法全部容纳。

  刘素阐明所需注意的事项，方瑜自以为是的一一想出对策，还对自己的聪慧沾沾自喜。

  “这孩子没救了，不吃一次眼前亏，神仙来了也难说服……”

  普通人是吃一堑长一智，像他这样的，得多吃许多。

  刘素找个借口不与他交谈，再继续谈下去，怕是要忍不住争吵了。

  方瑜没有感觉到有尴尬的地方，摇头晃脑哼唱着诗词，凉爽的清晨，空气中混杂着青草的芬芳香气，当真是人生得意马蹄疾，说不出的豪迈滋味，今日可谓是他人生的高光死磕，许多年后再回想起，仍会面红耳赤，为之兴奋不已。

  离开临安城往前走出足有四个时辰，行进速度明显放缓下来，人有三急不可不做，走走停停拖拖拉拉的，速度比预想要慢太多，谁憋不住了都要喊着停车，队伍也没有刚开始那样整齐。

  好在有吴青玉敦促，队伍才没散开。

  “方副使，马儿有些累了，要不要稍作停留？”

  有人上前提出请求，这些文官经受不住颠簸，四个时辰就腰酸背痛起来，想要休息片刻。

  方瑜把脸板起，“我们出城时带着干粮，今天赶路到天黑为止！”

  用急行军的方式来要求使团队伍，未免太过苛刻。

  其余官吏见状，掉回头去想求柳弊，却被茉莉告知柳弊在睡觉，等睡醒了再说。

  正使不发话，他们无可奈何，只得各自返回位置硬熬着，拿出些饼子咸菜，凑合吃一顿。

  马车不停继续前行，官道周围的气氛已经有些不对，穿着破烂衣衫的行人变得越来越多，使团崭新的马车，路过这些人身边时，明显有带着敌意的眼神投来。

  “是灾民？哪儿来的如此之多！看样子前面受灾不小，为何没听说过？”

  “诸位不是都知道吴江地动吗？此地离着吴江上游还有一段距离，中秋节前些时日地动过了，户部那边吵翻天，也没论出个结果！”

  “孟兄不是户部的吗？你快与我等说说，这地动有没有措施妥善应对？”

  随行官吏们躲在车厢里小声议论，那位来自户部的主簿，贼头贼脑地说了实话。

  光忙着如何安排布置大内的中秋节日，哪有闲工夫去顾及吴江，当地官员到现在还没统计出具体损失的数额，户部也没办法进行物资调度。

  话里话外说得明白，户部就没去管吴江地动的事。

  “那灾民见到我们，岂不是火气很大？”

  “祸事了！得赶紧去给柳大人递话！灾民们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

  使团车马行进速度本就不快，灾民们有意无意往道上扔着石子和树枝来迫使马匹再放缓些脚步。

  几位胆大的官吏跑到头车窗外，掀开帘布就往里面喊：“柳大人！祸事了！快醒醒啊！”

  柳弊睡得正香，忽然被人打扰，惊出一身冷汗。

  “何事惊慌？你慢点说！让前面马夫把车停下！”

  “大人！大人您快看外面！全是灾民！”

  柳弊望向街旁，一双双不善的目光，隐约还能感受到淡淡的杀意。

  官员不管他们的死活！该死！

  看这支队伍的样子，护送的官员级别不低！我们要找他讨个说法！

  人群中不知是谁吆喝一声，灾民们瞬间就涌了过来，把官道截断，拦住使团的去路。

  恰好柳弊的头车停下，但没急着下车。

  “大人，来者不善呐！”窗外传话的人，吓得脸色都变了。

  要说柳弊不慌是假的，但他更想看看方瑜如何应对。

  方瑜在最前面，已经能看到人群最前面露出的那些凶狠表情，仿佛能把他给吃了。

  我该如何是好？这是灾民，还是义军？

  怎么看这些人的可怜样，也就是灾民会如此。

  几日吃不上饭，担惊受怕无法入睡，亲朋失踪无处寻找，还要提防着有无后续的地动，灾民们的疲倦超出能够承受的极限，他们想要徒步走到临安城里去，问问大人们，地动的村镇还是不是大宋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