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绝境

  “咔哒…咔哒…”
  冰塑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冰隙中回荡，如同敲在江峰心脏上的丧钟。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心口符文幽光的闪烁，周围的寒意便浓稠一分，冰壁上凝结的幽蓝冰晶如活物般蔓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双灰白色的空洞眼瞳，如同冰封的湖面，毫无波澜地倒映着江峰倚靠在冰壁上、气息紊乱、伤痕累累的狼狈身影。
  深渊的嗡鸣低沉地萦绕，带着玩弄猎物的残忍耐心。
  逃？无处可逃。冰隙上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身后是坚不可摧的万载玄冰。他像被困在冰窖里的飞蛾，唯一的“出口”，就是深渊那张开的巨口。
  战？如何战？眼前的“东西”，是他用生命去守护的挚爱残留的躯壳。每一次攻击，都可能彻底摧毁这具身体，甚至可能引来符文更恐怖的反噬。更可怕的是，那深渊的意志正透过这具冰塑，冰冷地注视着他，等待他做出选择——是徒劳地反抗，还是绝望地放弃。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顺着被寒毒侵蚀的经脉，一点点麻痹他的意志。小臂和手背的伤口，冰晶已经蔓延至肘部，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刺骨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刀片。灵力（或本源力量）在对抗双重寒毒（符文反噬与深渊侵蚀）中飞速消耗，如同风中残烛。
  “灵儿……”江峰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又被冻结成冰渣。他看着那双步步逼近、毫无生机的眼睛，巨大的悲恸几乎要将他压垮。她的灵魂呢？是被那符文彻底吞噬了？还是被囚禁在某个冰冷黑暗的角落，承受着无尽的折磨？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就在那冰塑僵硬的手臂缓缓抬起，五指微张，指尖开始凝聚出肉眼可见的幽蓝寒芒，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瞬间——
  嗡……
  不是深渊的低鸣。
  这一次，是来自江峰自己的脑海深处！
  一种极其微弱、极其模糊的……悸动！
  仿佛一颗被冰封在万丈深渊之下的心脏，极其遥远地、极其艰难地……跳动了一下！
  这悸动并非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一种属于“灵儿”本源的、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温暖！它与那冰冷死寂的冰塑、与那深渊的贪婪意志截然不同！它像黑暗中的一粒火星，虽然微弱，却顽强地存在着！
  江峰的身体猛地一震！濒临熄灭的意识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爆燃！
  不是幻觉！绝对不是！那感觉……是灵儿！是她灵魂的气息！她还存在！没有被完全吞噬！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绝望的黑暗！希望，一种带着刺骨冰寒和巨大不确定性的希望，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但紧接着，一股更庞大、更冰冷的意志如同天倾般压了下来！是那深渊的存在！它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江峰灵魂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波动，感受到了那丝微弱“杂质”的顽强！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暴怒和被冒犯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吼——！！！”
  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充满毁灭意志的咆哮！整个冰隙剧烈震动！顶壁巨大的冰棱如巨剑般断裂、坠落，狠狠砸在下方，冰屑碎石四溅！恐怖的音波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江峰的灵魂上！
  “噗！”江峰如遭重击，眼前一黑，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和蓝色冰晶的污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掼在冰壁上！意识瞬间模糊，全身骨骼仿佛都在呻吟、碎裂！
  几乎同时，那步步逼近的冰塑，动作骤然加速！她心口的符文幽光大盛，碎裂的纹路仿佛燃烧起来！那双灰白眼眸中的“漠然”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执行抹杀指令的“杀意”取代！抬起的指尖，那道凝聚的幽蓝寒芒瞬间暴涨，化作一道撕裂空气、带着冻结灵魂气息的锐利冰锥，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刺江峰的心口！
  致命的寒芒在瞳孔中急剧放大！死亡的冰冷触感已经拂上皮肤！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躲避！江峰在灵魂咆哮和肉体剧痛的双重碾压下，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被那微弱悸动点燃的疯狂希望，都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他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残存的、被寒毒侵蚀的灵力（或本源）不顾一切地、决绝地……不是涌向四肢进行防御或闪避，而是疯狂地涌向自己的眉心识海深处！
  他在赌！赌那微弱的悸动并非幻觉！赌那深渊意志的暴怒正是因为感知到了灵儿残魂的挣扎！赌这具冰塑与灵儿残魂之间，存在着某种他无法理解、但深渊同样忌惮的、最后的联系！
  他将自己残破不堪的灵魂力量，如同点燃的火炬，不顾一切地“撞”向那丝微弱的悸动来源！
  “灵儿——！醒来——！！！”
  这不是物理的呼喊，而是灵魂层面最声嘶力竭的呐喊与呼唤！是燃烧生命本源的孤注一掷！
  就在那幽蓝冰锥即将洞穿他心脏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江峰眉心处，一点极其暗淡、却异常纯粹的金色光点，如同风中残烛，骤然亮起！这光芒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带着一种不屈的、守护的意志！
  与此同时，那刺向他心口的幽蓝冰锥，尖端距离他染血的衣襟不足一寸，却……极其诡异地……顿住了！
  不是被外力阻挡，而是驱动它的“核心”——那具冰塑本身——出现了剧烈的、不协调的颤抖！
  “咔…咔咔咔……”
  冰塑的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冲突、撕扯！它僵硬的肢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灰白色的皮肤下，之前被符文抽干能量的幽蓝脉络残影，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猛地一闪而逝！那双空洞的灰白眼眸，瞳孔剧烈地颤抖着，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灰白与一种极其暗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灵儿的痛苦幽蓝光芒疯狂地交替闪烁！
  心口那枚燃烧幽光的碎裂符文，光芒也出现了剧烈的不稳定波动！仿佛内部有两股力量在激烈地争夺着对这具躯壳的控制权！
  深渊的咆哮变得更加狂暴和愤怒！整个冰隙的震动达到了顶点，仿佛随时要彻底崩塌！无数巨大的冰块轰然砸落！
  江峰倚在冰壁上，七窍流血，意识在剧痛和灵魂燃烧的虚脱感中摇摇欲坠。他死死盯着那具近在咫尺、陷入剧烈“内斗”的冰塑，看着那双在灰白与幽蓝间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一种极度痛苦、极度混乱、却又带着一丝……挣扎的茫然的眼睛上。
  他成功了？他唤醒了灵儿一丝残存的意识？还是……他引爆了这具“容器”内部更深层次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