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再见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
  沈彻在医院住了不到两个月便火急火燎地要出院。
  腿上的绷带刚拆下，高寅眼见着他就要下床往外走，一脸无奈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我说你用得着这么急吗？”
  “用得着。”
  沈彻推开他的手，站在床边解起了身上病号服纽扣。
  这么几个月的住院，他在江揽月和张妈的连番投喂下不仅没长肉，反而更消瘦了几分。
  此刻他光着上半身往身上套衣服，后背脊椎的线条随着弯腰而稍稍突出，日光下，他腰腹间愈合没多久的伤疤竟泛着淡淡的粉意。
  又是一枚疤。
  沈彻甚至庆幸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不然这一道又一道的伤疤实在是叫他看的心烦。
  “我的祖宗哎！！！”
  高寅手里还拿着他刚换下来的绷带，站在一旁看着他宽衣解带模样，简直急得团团转：“你这腿可遭了不少罪，要不好好养着以后会留下病根的，沈彻啊沈彻，我真的也不要求你多住多久，就一个星期行吧？一个星期后你想怎么就怎么，我甚至可以亲自送你去京城！”
  “等不了了。”
  沈彻脱下裤子，修长有力的长腿暴露在空气中，左小腿上那道结痂的伤疤与四周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拿起床上的裤子就往身上套，边套边回应道：“我爸去京城一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再住下去？他们三个如今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顾不了那么多了，今天必须得去京城。”
  “宋随那边不是帮你去查了吗？你着什么急啊？”
  “都查多少天了。”
  套好裤子的沈彻扯平褶皱，拿起袜子穿了起来，“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机票都已经订好了，你就别劝我了，今天我必须去京城。”
  前些天因为行动不便他没法走，今日终于能独自活动，他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就要北上京城。
  高寅知道沈彻的性子，一向决定了的事哪怕十匹马都拉不回来，可这次沈彻去京城完全不似没有常人想地那般轻松。
  在沈彻住院的这些天，除了宋随和江揽月等人频繁出入病房外，另一个人就是张妈。
  那个楚女士从娘家带来云城的保姆。
  这个知晓一切的张妈告知了他们当年沈彻母亲压根就不是所谓的为了爱情而跟家族断绝关系，而是子嗣之间争权夺利而造成的结果。
  被亲弟弟和亲妹妹陷害，亲生父亲的不相信让从小备受宠爱的楚瑜伤透了心。
  破罐子破摔地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后楚瑜跟沈彻外公父亲三击掌断绝了关系，随后便跟着沈砚山离开了京城。
  二十有余，从未回去。
  现如今楚瑜被所谓的弟弟以父亲病重的理由喊回去，表面上是要见最后一面，实际上就是为了家产二字。
  或许有人会想离开家二十多年的楚瑜又有什么家产值得这些人惦记，可若真是没有，就不会在不管不问这个亲姐姐二十多年后又打亲情牌让她回去。
  沈清和楚瑜一去京城便没了消息，一个多月前离开的沈砚山更是如此。
  这些天来沈彻惴惴不安，连系统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这让他意识到他的父母还有妹妹在京城必定不好过。
  而同样知晓一切的高寅见到他这副非去不可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说道：“京城那地儿一板砖砸下去都能砸死好几个带官的，更别提你外公家，各个都是伪善的老虎，你现在伤都没好全，要是去了能帮上什么忙？只能添乱！”
  “沈彻你就听我的，在云城待些时日，等宋随那边有了消息咱们再一块坐下来做打算——”
  “好。”
  穿好鞋子的沈彻忽然答应了下来，高寅还以为自己终于劝动了他，结果没想到这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我先去京城探路，你跟宋随在这等消息，有消息后想好应策后来京城找我。”
  沈彻自是不会说让高寅和宋随别淌这趟浑水，毕竟他也明白，哪怕说了也没用，这俩人该做还是得做。
  既然如此他就顺着这俩人的心意，随便插手，但不能阻止他走。
  高寅眉头紧皱，“沈彻你——”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沈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宋随打点好后一定要来京城找我，说不定……”
  他说到这顿了顿，笑着开口道：“说不定还能帮我收尸呢。”
  “你胡说些什么？！”高寅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什么收尸！赶紧给我呸呸呸——”
  “好，我呸呸呸。”沈彻耸了耸肩，脸上浮着一层浅薄的笑，“开个玩笑而已嘛，别生气。”
  “玩笑能这么开吗？！”高寅没好气地瞪着他，“我告诉你沈彻，你必须给我回来，哪怕死也不准死京城！”
  “好好好，我知道了。”沈彻连连点头，看了眼手机，“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走了，晚了飞机赶不上了。”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跑出了病房，身后的高寅看他跑得这么快，职业病又犯了，“我告诉你沈彻！你那腿要是不好好保养，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左腿少用力！听见没有！！！”
  沈彻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听到，可脚下的步伐却愣是没有减慢的迹象。
  【宿主，你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你这次去京城会发生什么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沈彻脸上浅薄的那层笑化为灰烬，整个人变得暗沉沉地，“我自然知道。”
  【你知道就好，虽然我一直在催你完成进度，但真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想跟你说，希望你好好保重。】
  沈彻嗤笑了一声，“你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要死在反派手里的是你，不是我呢。”
  【唉，虽然宿主你嘴巴又毒又贱，但这么多天我还是跟你处出感情来了的。】
  沈彻冷哼了一声，嘲讽道：“知道的以为你是程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披着系统皮的人呢。”
  还跟他处出感情来了？
  这系统还挺搞笑。
  系统：“……”
  【宿主，你的心里话我能听到哈】
  “特意让你听到的呢。”
  “……”
  果然，AI不能代替人。
  有时候是真的怼不过。
  【宿主，你这次去京城遇上反派机率高达10%，你，做好准备了吗？】
  “10%也叫高达？”沈彻将额前碎发拢至脑后，露出的眉眼带着十足的信心，“我一定会遇见他。”
  【这么说你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了？】
  沈彻眼神一凝，“我有百分百的把握完成任务。”
  其实方才他跟高寅说的话是遗言。
  他这次去京城除了解决外公家里的事以外，最重要的就是完成任务，获取最后的15%恨意值。
  这次一去，他再也回不来云城了。
  升起的飞机带来失重感，沈彻望着越来越小的建筑物，语气淡然，“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