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先叫声听听
作者:今雾
对视几秒后,秦芷反应过来。
青春期男高中生,梦里还能做什么坏事?
她因为太错愕而睁大眼,脸憋得通红:“你,你,你……”
你字说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完整句子。
“我怎么?”
“你变态。”
陈砚南惺忪地笑了下:“没有才不正常吧,我算晚的。”
正常男生会更早更频繁,私底下接触的东西也更不堪,他只有过几次,都是在跟她接触过后,所以这句变态他很冤。
“你怎么可以……具体在什么时候?”秦芷完全没办法想象。
如果说对高中时陈砚南的第一个形容词是什么,那一定是干净,他穿着白衣蓝裤的校服,白得晃眼,像是单独开一层冷白色滤镜。
秦芷完全没有将他往那方面想过。
“其他时候不记得,只记得第一次。”陈砚南坦诚地道:“篮球赛庆功宴那次,回到家里发现停电了。”
秦芷认真回想,那时候他们才高二。
那么早!
“陈砚南。”秦芷叫完名字,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她自动压低,一巴掌拍他胸口:“你怎么这样啊。”
“亏我当时还以为你多……”
“多什么?”
“正经!”秦芷认为自己上当受骗了。
陈砚南抱着她,压在她身下的手臂搭着她的肩,他没有要为自己辩驳的意思:“我也不想,梦是无法解释的,也没办法控制,唯一的解释是——”
“我那时候就已经喜欢你。”
秦芷呼吸一滞。
陈砚南的目光过分专注,视线游走在她的脸上,还能记起她高中时候的样子,那时候脸上还带点婴儿肥,扎起的高马尾会随着她步子左右摇晃,她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习惯性地退缩在阴影底下,尽可能不吸引人注意。
秦芷轻咳一声,又没那么生气了。
感动不过一秒,陈砚南继续道。
“梦里是在我的房间,我的床上,刚开始看不清脸,只有模糊的人影,直到靠近,你的脸变得很清晰真实。”他顿一声,说:“明天去我的房间睡,校服要洗一遍……”
话没说完,被撑起身来的秦芷捂住了嘴。
掌心里柔软湿润的触感。
秦芷脸还红着:“你想都不要想。”
“我不会穿的,也不会去你房间,你别想让我复刻你的……”春梦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陈砚南说不了话,只剩下一双眼睛望着她,长睫下的眸底,像是浸过水般透亮。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人迷惑。
“你听到没有?”秦芷捂住他的掌心追加一点力量。
陈砚南闻声点头,笑意快溢出眼底。
恐吓完毕,秦芷才放开手,掌心留着一点湿润,软得过分。
陈砚南拉着她的手,让她重新躺在自己胸口,他说:“所以我也只是普通人,别把我想太好。”
他有七情六欲,也并不是无坚不摧,他有自己的弱点,跟其他人一样会犯错,恋爱里的争吵,往往来源于将对方美化,一旦对方做出不符合期望的事,会失望甚至怨恨。
这不是他想要的。
陈砚南翻过身,看向她的眼睛:“我想要你喜欢我,是陈砚南,是真实的我,是全部的我。”
而不是幻想过的完美形象。
两个人长久地对视,秦芷不可能不被触动,她何尝不是这样,她在他面前,努力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值得被爱的一面。
“我会的。”她睫毛颤动。
她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轻声说:“你呢,会喜欢全部的我吗?”
一个自卑的她,怯懦的她,不够勇敢的她。
“会。”陈砚南仿佛从她眼里,要望进她心里,他轻声说:“因为我一直在。”
所以在她主动放弃他后,这份感情一直没变过。
秦芷笑,笑过后扯唇,残忍道:“那我也不会为你穿校服的。”
陈砚南仰躺下来,手臂枕在她的脑后,两个都在笑,老旧的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笑过一阵,偏过头对望一眼。
快乐如果变得具象的话,可以像月光,将两个人笼罩在它的薄纱中,其他人未必会懂,却也无足轻重。
—
秦芷跟陈砚南在通州待了三天。
陈砚南有工作,经常需要线上会议,电话沟通做决策,而秦芷是结束所有工作,时间空闲,她更像是来度假的。
早上起大早跑遛南瓜,南瓜看着体型巨大,爱玩但胆子小,偶遇路边小狗朝它叫,它会第一时间往秦芷身后躲去,丧眉耷眼的,需要她的保护。
中午跟爷爷一块做饭,傍晚时跟爷爷一起散步,晚上看电视吃冰镇西瓜。
小城市,路上也总会遇见熟人,会笑眯眯地打招呼,叫陈老师,然后道:“您孙女回来了。”
每当这时候 ,陈爷爷脸上充满骄傲:“是啊,我孙女专门回来给我过生日。”
“您可真享福,儿子孙女都孝顺。”
陈爷爷笑:“那是。”
秦芷微微一笑,喊人,跟对方说再见。
也会遇见陈爷爷的学生,都已经成家立业,带着五六岁的孩子,问陈爷爷还记不记得自己,他当时在五班,陈爷爷还收缴过他的情书。
闻言陈爷爷有一些印象,他问:“最后跟要递情书的姑娘怎么样了?”
男人爽朗一笑:“已经是孩子妈了。”
陈爷爷会心一笑:“我当初说什么,情书什么时候都能给,但你的高中不会再来,能静下来能学习就这么几年。”
“您说得是。”
等男人走过,陈爷爷才问起秦芷未来打算,之前辞职去做摄影,跟他说的是想要休息两年,如今两年到了,之后又是怎么计划的。
秦芷在思考过后回答:“我想我可能会重回学校。”
她跟以前学校老师一直有联系,每到节假日会送去祝福,老师听到她要读研的打算,也很支持,他们毕业时,老师一度很可惜她没有继续念下去,但每个人面临的困境不同,她也就没说什么。
“回学校好啊。”陈爷爷赞同地点头。
秦芷问:“您会不会觉得我很折腾?”
“这叫什么折腾,没有人规定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事,考上了爷爷给你封大红包。”
“好。”
秦芷有了些底气。
两个人走不动,坐在公园长椅休息喝水,陈爷爷看着夕阳,感叹说:“还是现在好,两个人不闹别扭,可以一起来看我了,你们都在家里才热闹。”
秦芷喝水的动作一顿。
陈爷爷道:“刚分手的时候你俩状态都不对,但爷爷作为局外人什么都不清楚,也想着你们分手肯定有理由,你们的事就交给你们自己处理。”
“对不起,害您跟着担心。”秦芷拧紧瓶盖。
“有什么可对不起我的?”陈爷爷说:“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回来在你屋里待很久,叫他吃饭也没出来,后来失魂落魄的,颓废一个星期。”
秦芷垂眼,从身边人的只言片语中,勾勒分手后的他的生活。
“我当时……”她苦笑:“我害怕自己配不上他,他那么好一个人,前途无量。”
陈爷爷摆手:“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不是超市里待售的商品,贴着生产日期保质期配料表跟价格。感情很简单,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没有那么复杂。”
“您不反对吗?”
“我为什么要反对?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运气差一点,没遇到称职的父母,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需要陷进去的烂泥,你不比别人差哪里,腰杆给我挺直咯。”
眼眶是温热的,嘴唇却忍不住扬起,她低头,手指捏着瓶身,良久她重重地点头,挺胸抬头的:“挺直了。”
陈爷爷笑笑,而夕阳已经彻底隐没在地平线,夜色即将降临。
“真希望你们永远是小孩,考砸一次就像天塌下来,那时候,你们不用忧虑那么多。”
两个人往回走。
一直到家,家里亮着灯,灯光照亮静谧的树叶。
最后一句秦芷的记了很多年,陈爷爷让她大胆往前走,爷爷永远会给她撑腰。
晚上,陈砚南结束工作,两人溜出去看夜场电影,当年他们一起看的电影院翻修过一遍,票价也水涨船高。
陈砚南在线上购票,中间靠后的位置,不是节假日人不多,各自散落地坐着。
电影还未开始,在播放广告,秦芷突然想到那场她看了两次的电影,她唰地偏过头,陈砚南接触她的目光,抬了下眉毛,意思是在问什么事。
“以前一起看电影,你是不是有私心?”
行啊,也会跟他算旧账。
陈砚南喝着可乐,他说:“你总算是反应过来,叫你看电影,你叫来一群人。”
“所以才会有第二场电影?”
在他略有点幽怨点头时,秦芷忍不住掩唇笑,她以为她平淡无奇的高中时期,也曾经有很多个闪光的瞬间。
电影看完已经过十二点,他们沿着回去的路走了一圈,那些曾经熟悉过,走很多遍的路,总会让他们回忆起什么。
两个人在二十四小时开着的便利店买了两根雪糕。
那是他们在书店兼职结束后的庆祝方式。
陈砚南几口干净利落地吃掉雪糕,他看向余光的秦芷,说爷爷将他们下午说的话都跟他说了。
秦芷一愣:“都说了什么?”
陈砚南抬腿走两步就越过他,他转过身,面对他,后退着在走,他整张脸在夜色下,仿佛会发光,他扯动红润的唇说:
“说你爱我爱得如痴如狂,让我好好珍惜。”
秦芷闭眼,偏头直笑。
夜风吹起她的短发,贴在脸庞。
她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问:“我有多爱你,你想要听我直接说给你听吗?”
陈砚南停下来,他站定,偏着头脸上带着慵懒笑意,路灯照亮他驻足的一方天地,他看起来是那么鲜活生动。
秦芷往前走。
她扶着他肩膀,踮起脚尖,还需要他配合地弯腰低头,她才能凑到他的耳边,唇几乎碰到他的耳垂。
先是无意识地呼出一口气。
带着热气与湿润。
陈砚南喉结滚动了下。
寂静中,秦芷轻声吐气:“陈砚南……你好笨啊。”
这样也会上当。
说完秦芷重新站定,目光里,陈砚南先是笑意越来越深,随后目光盯向她,像是盯着猎物,下一秒,她抢先往前跑,刚跑过几步,就被抓住。
陈砚南像拎小鸡崽似的,将她扛在肩上。
秦芷笑到脱力,连挣脱的力气都无,只能任由他扛着自己大步往前走。
远处,路灯立在原处,隔得远了,每一个路灯的光像是一粒镶嵌的珠宝,在夜里熠熠生辉。
—
陈爷爷生日将近,周唯茵跟陈烬会提前一天回来操办宴席,年纪越大,每一岁都像在闯关,这一次更是比往年都隆重。
宴厅之类的早在之前预订,也提前邀约过亲戚出席。
陈砚南给周唯茵拨了个电话。
周唯茵接过电话开口便道:“听爷爷说你提前就回去了?”
“嗯。”
“你有这份孝心很好,你爷爷也挺高兴的。”周唯茵话音一转,问了关于公司的事,听完他的回答,知道他心里有数,语气变得欣慰。
当初他们忙事业,陈砚南是爷爷带大,她知道跟他们不亲,遗憾是有的,但这就是现实,人不可能什么都拥有,更何况儿子的优秀超出她意料,他的成长速度,让她很放心有天将公司彻底交给他。
通常一问一答聊两句便会挂断的电话,今天迟迟没挂。
在周唯茵意外时,陈砚南缓缓开口:“我跟秦芷在一起。”
秦芷这个名字,是首先出自自家公公的嘴里,当时他说自己发小的孙女没人照顾,要暂住家里,她强烈反对,一是考虑到老爷子身体,二是她认为两个没血缘的青春期小孩住在一起很荒唐。
她反对无效,她还是住了进去。
后来这个名字,就如同扎根在他们陈家,这么多年,一直都在。
周唯茵哦一声,嘴上很凉薄:“这些年我给你介绍过那么多女孩子,个个优秀漂亮,你见都不见,她就这么好,让你这么
念念不忘?”
“她很好。”陈砚南的语气笃定:“也很优秀。”
周唯茵不说话了。
“妈。”良久后,陈砚南开口。
“我很喜欢她。”
“我不喜欢她。”周唯茵说得很直接,她对秦芷这个人没意见,但对她成为自己儿媳妇有意见。
“您喜不喜欢无所谓,她是要跟我过一辈子。”陈砚南继续道:“爷爷这次生日,她也会在,您别为难她,给她脸色看。”
“算我求您了,对她好点。”
“你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求我。”周唯茵轻笑一声,有点讽刺的意味。
随后她道:“你放心,你妈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不会为难她,也不会给她脸色,去扮演一个恶婆婆形象,我只能保证礼貌跟客套,其他的,你就别想了。”
陈砚南说:“这样就够了。”
第二天如期而至,陈烬跟周唯茵到家,率先跟陈爷爷打招呼,彼此叫了声爸,进屋后,周唯茵却只看见陈砚南一个人。
她扬眉,是在询问他特意提起的人。
秦芷在早上离开,这会儿人还在高铁上,像往常一样,她清楚自己身份的尴尬,自动将空间还给陈家人。
周唯茵脱下高跟鞋,她走进来喝了杯水后,神色平静,用着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看,现在不是我的问题。”
陈砚南抿着唇,一言不发。
高铁上,秦芷看着车窗外出神。
她的确没做好准备,如果将人生看作是打怪升级通关,那么周唯茵在她心里就是大boss,她像刚踏出新手村,没有能力也没有底气面对超过自己等级太多倍的周唯茵,更重要的是,她是陈砚南的妈妈,失败的话,会整局重来吗?
但人生到底不是游戏,无法存档读档复活,再来无数次。
只是想到陈砚南,她内心就生起愧疚的情绪。
高铁在下午抵达,她在车上睡了一觉,坐地铁回去时看到陈砚南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问她有没有到。
她回到自己租住的小房子后,直接拨了一个电话回去。
听声音,陈砚南那边正人声嘈杂,在祝贺爷爷寿诞,他说等一下后,走到安静处。
“好热闹。”秦芷说。
陈砚南嗯一声,说几乎所有亲戚都过来,爷爷穿着她买的那套西服,满面红光,看起来很有精神头。
秦芷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脸上也不自觉挂起笑容。
她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坐下,手指揉捏眉心间,问:“你生我的气吗?”
“什么?”
“我提前回来。”
他们说好她留下来,见她父母,直到爷爷过完生日,她却做了逃兵。
陈砚南笑,解释说他没什么可生气的,只是一件小事,反倒是他该说对不起,没有考虑清楚,将她摆在尴尬的位置。
“你也没必要道歉。”
从声音,都能听出他们之间的小心,几乎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件事,将话题引到了今天的寿诞上。
因为怕重蹈覆辙,往事重现。
—
从通州回来后,秦芷开始为考试做准备。
她毕竟辛勤工作三年,专业上的东西并没有丢掉,再上手也不觉困难。
月底时,秦芷手上的单子已经全部清完,跟工作室的合约到期,直接离职,抽一天去工作室清理自己的东西。
最舍不得她的,是林小苑跟芽芽。
三个人当晚一起吃了顿散伙饭,林小苑抱怨秦芷一离开,她们就要分到别的组,而其他人各有各的毛病,跟秦芷比不上一点。
“我还想跟着你做到退休呢,你怎么就辞职了?”她瘪嘴看起来很难过。
秦芷安慰道:“没关系的,沁姐说还会招新人。”
“但是谁都比不上你,你一辞职,我也想辞职了。”
芽芽挑下眉,直接举杯:“秦老师,我就不磨磨叽叽了,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
散伙饭结束,秦芷挨个将两人送上出租车,然后自己打车回去。
她看眼时间,推测陈砚南这会儿应该刚下飞机。
陈砚南从通州回来后便飞去国外出差,去处理堆积的事务,月底结束后第一时间飞回来,大半个月没见,他提出见面合情合理。
但意外遭到拒绝。
理由是她在出差,拍一组片子,人不在市里。
陈砚南从机场离开后回到自己的住处,家里一直有钟点工打扫,跟他走的时候没区别。
他没收拾行李箱,先拿衣服洗了个澡,再出来时,门铃响起。
陈砚南确定自己没有点外卖,这个点也不会有人到访,他走过去,从可视门铃那看到熟悉的脸。
他打开门。
秦芷站在门口,身边是行李箱,之前齐下颌的短发,现在已经到肩,她望向他,轻声说:“陈先生,请问我可以住进来吗?”
在陈砚南怔愣间,她伸出手。
“你好,我比你差多小一岁,是你妹妹。”
陈砚南抱着手臂,像是挑剔的屋主,将要寄宿的人上下打量一遍,然后用“恶劣”语气地道:“什么妹妹,先叫声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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