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有时候还是有时候

  呼啸的警笛声， 议论纷纷的人群，一条警戒线被拉起来。

  或许得益于秋日凉爽的天气，风轻轻拂过脸庞， 只有几缕淡淡的血腥味，而不是发焦的酸肉味。

  秦煦默不作声地站在离警戒线最近的位置， 眉头紧皱。

  灰色的路面， 花纹粗糙， 却蜿蜒曲折。

  发黑的血迹从缝隙钻出， 几乎是凝滞的。

  一片打着旋的落叶， 轻轻擦过， 翻了个身， 落在警戒线外。

  又是一阵风，将它吹走了。

  “请不要在原地逗留！”

  “请不要在原地逗留！”

  “请不要在原地逗留！”

  ……

  警灯闪烁，大喇叭一直扩大音量。

  秦煦回神， 随着人流走进公司大门。

  回到工位， 气氛明显比平日更加压抑。

  按照往常的时间， 客户部都要去十七楼开会， 担心稍微去迟了， 就被杨若堵在门口骂。

  不过， 今天——

  “和做梦一样……”严美仪撑着额头， 自言自语， “公司太邪门了。”

  孟影幽幽地说：“你说， 我们公司风水是不是出了问题？之前大老板不是特地从新加坡飞回来，请了个什么大师驱邪，怎么又出事了？”

  严美仪：“可能……不是鬼作怪？”

  孟影摇头晃脑：“人见鬼恐怖， 鬼见人心毒。”

  杨若平时做人确实不怎么样，客户部的同事谈起他， 基本没几个好脸色。尤其听到有关对方的八卦，更是热衷至极，个个打了鸡血一样，口口相传，越发厌恶。

  严美仪打了个寒噤：“行了，人死为大，我们还是不要揣测了。”

  “看你怂的。”孟影轻啧，“死了又不止一个，不还是好好上着班。”

  严美仪瞪了他一眼，孟影梗着脖子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严美仪冷哼：“你倒是心大。”

  她又摸了摸心脏的位置：“我路过那地都心慌，也不知道谁这么惨，看着人从天而降……”

  孟影眼珠子一转，看到秦煦，招呼道：“哎，小秦，你知道不？那谁……出事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秦煦一愣：“哦，我知道，我刚好就在现场。”

  孟影蹭地站起来，大惊小怪地说：“等等，你不会看着杨若落地、呸，呃……反正就这意思。”

  秦煦点头，平静地“嗯”了一声。

  严美仪抱住胳膊，走过来，小声问：“吓人不？”

  秦煦迟疑一下，回答：“还好，就有点突然。”

  孟影喃喃：“可不突然嘛，说没就没……”

  严美仪又怕又要问，比划了一下：“你看到哪部分了？脸还是胳膊、腿？还完整不？”

  秦煦想了想：“一滩肉。”

  严美仪：“……”

  她倒吸一口凉气：“救命，你别说，我想出来了，咦咦咦咦，鸡皮疙瘩都起了……”

  说着，人就跑到了工位，缩在椅子上，作势两耳隔绝，一心工作的样子。

  秦煦一脸无辜，不明白对方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孟影则好奇心驱使，一直追问秦煦细节。

  秦煦有问必答，逼得严美仪大喊：“赶紧闭嘴！”

  孟影怂了，抱头回工位。

  忽然，采购部门的yoyo出现在玻璃门前。

  “这个月的装饰花，大家可以去十楼拿了。”

  众人稀稀拉拉地应声，秦煦也混在其中。

  他觉得有点奇怪，以前yoyo会直接在群里讲这件事，很少会特地来客户部说明。

  严美仪也纳闷，思索了一下，就和孟影嘀咕：“看不出来，yoyo姐也挺八卦的，特地来走几圈。”

  她以为对方是听到杨若的事，特地来打听消息的。

  孟影赞同点头，正要说什么，下一秒，yoyo话锋一转，直接把现场的人震在原地。

  “这批月桂也和杨组长有缘分，昨晚杨组长加班，非常关心部门的采购品情况，知道客户部有一批鲜花留在地下车库，担心花过了一夜会枯掉，特意去下面拿上来放仓库的冷冻柜。”

  整层楼一片寂静，直到有人“卧槽”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那人慌张地捂住嘴，尴尬“回视”大家无声的问候。

  yoyo没说太多，匆忙走入电梯，准备去其他楼层。

  在玻璃门前，一个大桶里放满了月桂，最下面有水养着，淡淡的香气若有似无。

  但部门的人面面相觑，并未有任何的喜悦抑或闻到花香的憧憬。

  冯瑶轻咳一声：“大家——花瓶的旧花都扔了吧，换点新的。”

  “瑶姐，我这花还好着，不换先。”

  “对，我也是。”

  “我那花瓶有裂纹，我得扔了，明天买个新的过来。”

  ……

  众人推脱，但又心照不宣。

  严美仪和孟影对视一眼，压低声音：“……这花就不能扔了吗？”

  孟影眼神乱瞟：“可以吧，反正也没要求一定要换，实在要换，我们自己买个新的不行吗？”

  严美仪赞同：“有道理。”

  旁边也有人嘀咕：“太不吉利了，我不放，谁爱放谁放。”

  “瑶姐，我不弄啊。”有的人性子刚，不爱搞什么弯弯绕绕，直接说。

  冯瑶沉默片刻，含糊地说：“这个，你们自己看着来。”

  说完，她就离开了。

  孟影摸摸下巴，琢磨道：“意思是……可以？”

  严美仪啧啧：“那我不换了，回头我买点玫瑰。”

  孟影碰了碰她肩膀：“给我搞几支。”

  严美仪斜睨一眼：“给钱。”

  孟影：“害！我们之间还要讲这个？”

  严美仪：“讲啊，像小秦那种大帅哥我就不讲，还能免费送——”

  她视线往四周环顾，想找到秦煦。

  “你要拿？”孟影震惊，“这太不吉利了吧？”

  秦煦愣了下，他一只手已经在碰月桂，下意识捏了下米黄色的花瓣。

  “啊，为什么？”

  孟影凑近说：“那谁，晚上加班……出事前就是去地下车库整理这批月桂，很晦气的啊。”

  说到这，他忍不住嘀咕：“说我们公司现在不兴加班了吧，他还头铁……好险部门的人没听他忽悠，没谁留公司了。”

  自从公司命案频发，和中邪了一样，大家晚上都不爱在公司加班，实在有什么，都拿回家去加班。

  听起来是心酸，有时候节假日也需要居家办公，但没办法，现在大环境不好，各个都硬撑着。

  秦煦是条狗，对人类弯弯绕绕的忌讳没这么多。

  不过，他来人类世界前的第一堂课，训导老师就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字——“入乡随俗”。

  因此，秦煦见孟影这么说了，也不犟着解释什么，利落地把月桂枝扔回桶里。

  桶内，浸泡着月桂的清水荡漾，溅出几滴水珠。

  秦煦擦了擦手，发现有个白色的小泡沫沾在手背。

  他拿起来看了下，又捏了捏。

  孟影注意到，也凑前：“你看什么？”

  “这是什么？”秦煦问。

  严美仪反而一眼认出来：“泡沫箱的碎屑吧，我看桶里不少，应该是月桂运过来就是放在泡沫箱里冷冻的。”

  “哦。”秦煦了解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嗡嗡嗡——

  孟影拿起手机，轻啧道：“难搞，又要见警察叔叔了。”

  严美仪：“什么？”

  孟影晃了下手机：“看公司群，这个早上估计得分一大批人去录口供了。”

  严美仪烦得要命：“救命，一堆项目还没弄完！小秦，昨天发你的几个，你搞完没？”

  秦煦：“哦，弄好了。”

  “行，辛苦你看看其他几个的流程。”

  “好。”

  ……

  秦煦因为是当时死者坠落的见证者，被警察单独请去询问了。

  不过，时间不久，大概十分钟。

  晚上，秦煦结束了最后一项工作，准备回家，恰好收到苏安沂的消息。

  云：【下班没？】

  德牧犬：【准备走了】

  云：【我刚好路过公司，一起回去】

  秦煦眼睛一亮，迅速从工位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想从电梯直接往下跳。

  “苏安沂！”

  小狗一眼看到花坛边的身影，高兴地扑过去，但想起什么，退了点。

  苏安沂眉眼含笑，似乎并无察觉，而是双臂一张，直接抱住。

  秦煦眨眨眼，有点意外。

  在公司，苏安沂很少会在大庭广众下做这些亲密的举动。

  苏安沂比秦煦矮一点，主动拥抱过去，反而是埋在青年颈窝。

  “怎么了？”秦煦小声问。

  苏安沂闭眼，轻呼一口气：“没事。”

  秦煦拍拍他肩膀，直觉冒出：“你……”

  “好了，上车吧。”苏安沂松开手，微笑说。

  秦煦卡了卡：“哦，好。”

  “回家。”苏安沂轻弹了下他的脑袋。

  “你打我脑袋……”

  “有意见？”

  “……”

  “嗯？看来有意见。”

  “没。”

  ……

  回到家，秦煦积极地给苏安沂在厨房打下手。

  今晚做了他最喜欢的炖排骨。

  秦煦吃得赞不绝口，殷勤地给对方夹菜、添饭，然后如往常一般，主动担起洗碗的职责。

  苏安沂乐得清闲，在沙发坐了一会儿，就去洗澡了。

  出了浴室，他发现秦煦也去洗澡了。

  苏安沂随意找了本书，靠在床头看书。

  秦煦一进门，就是这一幕——

  无数个夜晚，似乎都如此温柔，连光都偏向他爱的人，发丝泛着亮泽，氤氲淡淡的温馨气氛。

  秦煦深吸一口气，像鼓起勇气，一步一步走上前。

  苏安沂察觉到脚步声，抬头，温声说：“洗好了？”

  “嗯。”

  苏安沂见青年面色凝重，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我……”秦煦撑在床边，直勾勾盯住苏安沂，“你……你……”

  苏安沂半天听不到重点，也不着急，合上书，轻声说：“不着急，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秦煦喉结微动：“今晚……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苏安沂一怔。

  秦煦屏住呼吸：“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但我可以让你开心的。”

  气氛瞬间一变。

  苏安沂来了兴趣，随手将书扔到一旁，浴袍的领子打开，露出漂亮的锁骨。

  他笑吟吟地问：“哦？怎么让我开心？”

  夜色暧昧，苏安沂刻意放轻尾音，拖得极长。

  说实话，那一瞬间，他还挺期待的。

  然后……

  “你摸我！随便摸！”

  德牧犬乖顺地躺在床上，毛发柔顺，色泽光滑。

  “你要是想哭了，就埋在我身上哭！用我的毛擦眼泪。”

  苏安沂：“……”

  有时候他真希望对方不是一条狗。

  但有时候，这种啼笑皆非的快乐，很难从人类身上获得，还真得对方是条狗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