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确实是条狗

  打破沉默的是医生， 对方秉持着职业素养，率先走前一步，详细地问了几个问题， 观察苏安沂的情况。

  苏安沂一一回答，任由医生摆弄他的脑袋。

  而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 自动排成一行， 气氛颇为诡异。

  秦煦则悄悄后退， 僵硬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孟影小眼神乱转， 每次转到秦煦那边， 都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秦煦感受到对方灼热的视线， 很想埋头进地板， 干脆死在那算了。

  医生们例行检查完，叮嘱了几句，就匆匆带着后面的实习生赶往下一个。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冯瑶轻咳一声， 站了出来， 捧着一束花：“苏总监， 我代表部门全体同事， 希望您早日康复。”

  苏安沂靠在床头， 双手搭在一起， 微笑：“好的， 谢谢你们， 大家有心了。”

  冯瑶说完，又有几个积极分子凑话题，说了几句讨喜话， 场面热烈了不少。

  等差不多了，冯瑶提出不打扰苏安沂， 让他多休息的话茬。

  于是，大伙儿三三两两地告别，准备离开。

  秦煦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好像……也该走了，但脚没跟上，刚挨地板，大门已经关上了。

  秦煦：“……”

  人走完了，他垂头丧气地瘫回椅子，一声不吭。

  秦煦越想刚刚的事，越觉得尴尬，整个人丧丧的。

  苏安沂忍俊不禁，心想：真像个小狗——

  哦，不对，他恍惚地想，就是一条小狗。

  他想到刚才魔幻的一幕，心情越发复杂。

  意思是，他一直和德牧……搞暧昧？

  “苏安沂……”秦煦瓮声瓮气地喊了声。

  苏安沂回神：“嗯，怎么了？”

  “我可以坐到你旁边吗？”秦煦小声说，“我真的不吃人，也不咬人。”

  苏安沂失笑，他招招手，轻声说：“过来。”

  秦煦压着嘴角，一只手挪椅子，“嘎吱嘎吱”地过去。

  苏安沂微微侧过脸，定定地看着秦煦。

  秦煦被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我脸上有什么吗？”

  “给我再看看耳朵。”苏安沂冷不丁说。

  秦煦眨眨眼，老实地把两个耳朵露出来。

  苏安沂静静地盯着，大概半分钟，他伸出手摸上去。

  细致的、轻柔的。

  秦煦没有反抗，把脑袋轻轻往他手心怼，紧着的心却悬得更高了。

  “耳朵……摸得好玩吗？”

  ——小狗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但他却不敢，反而弯弯绕绕，刺探对方的想法。

  苏安沂没立即回答，指腹沿着耳廓边缘缓慢摩挲。

  秦煦的呼吸随之变慢，胸腔的氧气减少，心脏像被什么捏住，每一次的跳动都无法伸展。

  “挺可爱的。”苏安沂笑着说。

  秦煦如释重负，小心地抬起眼，认真地说：“以后会更可爱的。”

  苏安沂“嗯”了声。

  窗外的风徐徐吹入，捋平所有的波澜起伏。

  秦煦笑容变大：“那你继续摸。”

  苏安沂好像……不讨厌小狗耶！

  -

  秦煦和苏安沂处于一个微妙的状态。

  秦煦在原地踌躇，天天变个狗耳朵，给苏安沂捏。

  苏安沂每次神色平和，淡定地上手捏了——

  他把这个当成“适应期”，算是锻炼自己的接受能力。

  毕竟……苏安沂的心情不如表面淡然，更多是种无法言喻的复杂和悬浮。

  谈恋爱前的暧昧阶段，他已经做好诸多的准备，自信自己有能力，去应对未来会出现的种种意外。

  但对象不是人这件事，确实超出他的想象范围，跑向另一个吊诡的境况。

  古往今来的相似故事，不都什么人妖殊途吗？

  人类真的能和一条狗谈恋爱吗？

  ——不对，是个能变人的狗。

  这叫什么？兽和人的结合……

  兽人？

  秦煦看不出对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时时忧虑，暗暗思量，偶尔揣测，内心总是幼稚地祈求：

  希望他的狗耳朵能更讨苏安沂喜欢。

  除此以外，让秦煦烦恼的，就是上次躲在被子里的尴尬事了。

  虽然当时气氛古怪，但好在后续没人问他那天。

  除了孟影，对方先是道歉，然后哪壶不开提哪壶，鬼鬼祟祟地打听：

  “咳咳，老实交代，你和苏总监的关系？”

  “……朋友。”秦煦啃着苹果，无语地看过去，“你这什么眼神？”

  孟影眼珠子乱转：“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秦煦没注意，呛到了，狂咳嗽，脸憋得通红。

  他一言不发，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孟影。

  孟影心里感慨：还真没看出来，身边居然有两个gay？

  旁边的严美仪踢了孟影一脚：“干嘛？赶紧的，回去收拾行李。”

  因为公司决定提前结束团建，所以大家都忙着收东西。

  孟影讪讪地“哦”了声，没安静一会儿，他有八卦地问：“苏总监是暂时不走吗？”

  “嗯，他还要修养一阵。”秦煦说。

  孟影立刻问：“那你也留下？”

  “……嗯。”

  孟影嘿嘿笑：“哦哦，我懂。”

  秦煦：“……”

  他想到苏安沂，对方在医院住了几天，不太喜欢那里的环境，尽管医生建议留下，但对方还是回酒店住了。

  想到这，秦煦坐立不安：“我有事，先出去了。”

  “哦哦，好。”

  他得看看苏安沂，不知道对方自己在房间怎么样了……

  房间

  秦煦有苏安沂的房卡，直接“滴”一声，进去了。

  他看见苏安沂扶着桌子，往热水壶的台面走去，走路缓慢。

  “秦……秦煦？”苏安沂听到声音，忽然，侧过脸，笑了笑，“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秦煦赶紧过去：“我帮你，倒水吗？”

  “嗯。”苏安沂也没执着，顺道坐下来。

  秦煦拿了热水壶，拧开矿泉水倒进去，然后按开关，又去洗杯子。

  全程是干一下，看一眼，把苏安沂直接逗笑了。

  “怎么了？是需要我干什么吗？”

  热水壶咕噜噜冒热气，秦煦眼睛直勾勾盯着，像要盯出花。

  但心飞走了。

  他支支吾吾地问：“你到底觉得我怎么样啊？”

  医院的“坦白”，他实在看不出对方的态度。

  就这么扭捏几天，秦煦决定迂回出击——

  他追着问：“你觉得和狗谈恋爱，能接受吗？”

  苏安沂停顿一下，回答：“……让我想一下。”

  “想什么？秦煦抿唇，“你要不看看我的样子？我长得算狗里帅气的，你放心，皮毛光滑，四肢矫健，什么都好。”

  苏安沂：“……”

  他一时哑然，心里泛起微妙的波澜。

  秦煦倒好水，还贴心地加了凉水，放到苏安沂面前。

  “你要不要看看我原形？”

  苏安沂：“……”

  秦煦强调：“很好摸的，以前有人想摸我，我都不给他们摸。”

  他说着，还有点得意。

  苏安沂复杂地问：“现在？”

  “可以啊。”秦煦说着来劲了，准备脱衣服。

  苏安沂眉心一跳，正要阻止，秦煦想起什么，放下手臂，认真地说：“你等等，我回去洗个澡。”

  ——洗得全身都香喷喷的，毛发必须油光水亮的。

  苏安沂：“……嗯，好。”

  秦煦眼睛一亮：“那你等我。”

  说完，他故作冷静地出去，门一关，整个人快蹦起来了。

  途中，他遇到了熟人，赶紧收敛，变成稳重的模样。

  是许育明。

  对方步履匆忙、风尘仆仆的样子，手里提着东西，看到秦煦也是惊讶的模样。

  秦煦率先扬起微笑：“你好。”

  许育明一怔，也回了浅笑。

  他问：“要吃鲜花糕吗？我从外面买的。”

  “不用，谢谢。”秦煦摆手，只瞥了一眼，是嫩黄色的纸盒包装。

  他下意识嗅了下，淡淡的煎烤香。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就没各自分开。

  秦煦急匆匆地回房间洗澡，拼命给自己打泡沫。

  空隙间，他还掏出手机，重新复习：

  【如何让追求的对象接受你的另一面】

  ——多展示，看习惯，对方不讨厌，就胜利一半了……

  秦煦默念，继续斗志满满地洗澡。

  另一边，苏安沂心神不宁。

  他犹豫地滑动手机屏幕，到底没点进去看秦煦的头像。

  他凭着记忆，回想德牧的模样。

  印象里，好像确实有型，是属于狗里面帅的。

  也是，毕竟人形就这么英俊，狗的样子肯定不差。

  苏安沂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知不觉，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

  “你在干嘛？”

  苏安沂惊了惊，定住神：“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秦煦头发自然垂着，前面的刘海几乎遮住眼睛，他歪了歪头，无辜地说：“啊，就刚刚。”

  “哦。”苏安沂颔首，眼神慢慢飘开。

  秦煦不减兴奋：“那我现在开始变了？”

  “……好。”

  秦煦直接开始脱衣服，还解释：“其实不脱也行，但到时我从衣服出来，回卡住脑袋。”

  “嗯……”苏安沂垂着眼，指尖不易察觉地轻轻敲打膝盖。

  “苏安沂！”

  苏安沂一愣，好像和秦煦平时的声音不一样，像那天昏迷过去前……

  他低头，只见一只威风凛凛德牧犬昂着头，毛发顺滑光亮，眼睛像颗璀璨的黑珠子，尾巴摇得飞起。

  秦煦见苏安沂看他，越发激动，想把脑袋凑过去。

  苏安沂恍惚，有种置身于都市精怪频道的错觉。

  但一想到对方是秦煦，无法克制的异样感出来

  苏安沂迟疑几秒，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摸德牧犬的脑袋。

  温温热热的，皮毛极顺，触感……

  苏安沂失神，嗯，触感确实是条狗。

  真真切切的一条狗。

  苏安沂内心浮现出某种荒谬而古怪的念头，但很快又压下了。

  他在想什么……

  秦煦能变成人，又不是只有狗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