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嘘——

  “今天的菜很辣吗？”苏安沂疑惑地问， “你脸怎么红了？”

  “咳咳……”秦煦呛了一下，尤听到“辣”这个字。

  “没。”他狂喝了半杯水，解释说， “热，天气热。”

  苏安沂抬头， 看了眼中央空调的操控板， 显示十六度。

  他说：“下次不来这家餐厅了。”

  秦煦胡乱应了好。

  苏安沂喝汤的动作斯文， 说话不紧不慢：“下周公司应该会有个年末团建， 你定地方没？”

  秦煦眨眼， 茫然地说：“团建？我不知道啊。”

  苏安沂顿了顿：“可能你们组里还没说。这次可以选择游玩的地点挺多的， 你可以看看。”

  游玩？原来团建是这意思啊……

  秦煦“哦”了声， 随口问：“你定哪？”

  “我还没决定。”

  “那我也不急。”

  苏安沂笑了：“意思跟我选？”

  秦煦理所当然地说：“我们要一起去玩，不就跟你选吗？”

  苏安沂故意说：“难道我不能跟你选吗？”

  秦煦思考片刻，回答：“不， 听你的。”

  ——小狗不爱出家晃悠， 最多出门跑跑步， 很宅。

  苏安沂扬眉， 含笑说：“这么乖？”

  他以为青年哄自己玩， 但不可否认， 他挺受用的。

  秦煦想起昨晚， 对方也是这么喊他的——

  “我饱了。”他倏地站起来。

  高大的阴影罩在头顶， 挡住视野的光。苏安沂愣了愣：“哦， 好，我也差不多了。”

  他和青年一起站起来，理了理衣摆：“走吧。”

  秦煦闷头往前走， 苏安沂则走快几步，和对方并肩。

  他笑眯眯地问：“怎么走这么快？”

  秦煦没吭声， 但悄悄放缓脚步。

  苏安沂笑容加深，他又问：“这周末有空吗？一起出去玩？”

  秦煦低头，“嗯”了一声。

  周末他不用去协助任务了，有空闲时间。

  “去哪玩？”

  苏安沂沉吟一下：“最近新开了一家自然植物馆，据说晚上的灯光很美，拍照很漂亮，去吗？”

  “好。”秦煦没意见。

  苏安沂：“周六晚上五点半，我开车去接你，顺便吃个饭。”

  “嗯，好的。”

  苏安沂开玩笑：“希望你不要放我鸽子哦。”

  秦煦摇头：“不会的。”

  -

  周六

  苏安沂很重视和秦煦的约会，考虑到自己作为年长的一方，有精心去安排行程，还准备了一束花。

  他发现，青年属于被动的主动型。

  关键时候，敢说敢做，但平时反而更加内敛。

  不知道是技巧使然，还是对方本身的性格。

  当然，苏安沂更愿意相信，其实秦煦自身的性格，而非技巧。

  大概有点滤镜了。苏安沂心里这么想，嘴角却不自觉弯起。

  五点钟的时候，苏安沂准备出门，但接到了秦煦的电话。

  “抱歉……”一接通，就是青年满含歉意的声音，有些许急促。

  苏安沂瞬间了然，今晚的约会恐怕出意外了。

  但他温声说：“别着急，你慢慢说。”

  秦煦稳住语调，沮丧地说：“我临时有事，比较重要，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去植物馆了……”

  苏安沂等了下，见对方没有说理由，也没追究到底。

  他说：“嗯，我理解，没关系的，下次会有机会。”

  “对不起——”秦煦犹豫该说什么，“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苏安沂眼皮颤了颤，看来……青年确实不愿意说。

  他轻松地说：“我原谅你了，不过……”

  秦煦握紧手机，掌心快要渗汗。

  苏安沂听到对面似乎在吸气，脸上缓缓荡开笑容，“记得欠我一次，要还的。”

  “好好好。”秦煦立刻说。

  “不问问还什么？”

  “还什么都行。”秦煦诚恳地说。

  苏安沂被逗笑，他也不追问太多，柔声说：“那你忙自己的事情吧，我不打扰你了。”

  秦煦说：“好，拜拜。”

  挂了电话，苏安沂沉默几秒，按了按太阳穴，到底是呼出了一口气。

  沙发上的花束静静摆放着，玻璃窗外，残余的阳光照耀，每片花瓣闪烁奇异的光彩，像流沙般涌动。

  苏安沂把花束拿块毯子盖住，回卧室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

  他戴了一副蓝光眼镜，提着笔记本电脑出来，坐在宽敞的桌面敲敲打打，处理一些不着急的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苏安沂肚子饿了。

  他没做饭，去冰箱找了一份三明治，在微波炉打热一分钟。

  草草吃完，苏安沂又调了杯气泡水，坐在沙发上。

  电视机播放阖家圆圆的喜剧，吵吵闹闹，客厅只开了最前面的一排灯，光线昏暗，显得电视屏幕格外白亮。

  嗡嗡嗡——

  苏安沂攥着手机的手一动，点开，无言的期待落空。

  是好友魏新赫。

  苏安沂叹气，暗笑自己多心。

  赫仔很忙：【在？】

  云：【嗯，什么事？】

  赫仔很忙：【没事不能找你？生气怒目.jpg】

  云：【……】

  赫仔很忙：【好吧，我开玩笑的。周末在干嘛，出来玩吗？】

  苏安沂悬着的指尖一顿，犹疑片刻，拒绝了。

  云：【不了，今天有点累】

  赫仔很忙：【？你干嘛了？】

  云：【没干嘛】

  赫仔很忙：【难道……你背着我在外面有狗了！！！出去嗨不叫我！！！谁是你最好的朋友！！！怒气飙升.jpg】

  云：【……】

  赫仔很忙：【老实交代！】

  云：【想多了，我一天都在家】

  赫仔很忙：【呵呵，不信】

  云：【哦】

  赫仔很忙：【你就是呆家里才累，该出来玩玩给自己充电】

  苏安沂抿唇，他确实要出去的，但被放鸽子了。

  云：【哦】

  赫仔很忙：【出来呗，我跟你说，我在一个酒吧看见几个巨帅的小哥哥】

  苏安沂兴致缺缺，但想到酒吧，心情无端差了几分。

  他记得秦煦之前……

  云：【哦】

  赫仔很忙：【好冷漠，哭哭】

  赫仔很忙：【你真不出来？超级帅哎】

  赫仔很忙：【你别不信，我给你拍视频】

  苏安沂不感兴趣，正编辑信息回绝，他知道好友不撞南墙心不死，特别执着，所以想的理由得充分。

  赫仔很忙：【看！】

  对面把视频发过来了，封面是酒吧场所特色蓝紫光，极为刺眼，一闪一闪，几乎看不清攒动的人头。

  赫仔很忙：【看了你就想来了】

  苏安沂懒得点开，但对方说得言之凿凿，倒是让他好奇了。

  于是，他试探地点了下。

  嘈杂的音乐声，空气里都是迷幻的雾气和彩灯，镜头晃动，随着鼓点而动。

  苏安沂垂眸，神态漫不经心，这黑灯瞎火的，也没衬托出几个朦胧帅——

  他瞳孔一缩，猛地坐直身体。

  这是……

  苏安沂绷着脸，把视频的进度条往回移动，死死盯住视频的角落。

  赫仔很忙：【怎么样？是不是好多帅哥，来呗来呗】

  苏安沂神色微冷，反复看某个画面。

  或者说某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删掉原本打的内容，重新编辑。

  云：【好，给我地址】

  赫仔很忙：【？？？】

  赫仔很忙：【我靠】

  赫仔很忙：【真的假的？？？】

  赫仔很忙：【老实说，你是不是压力大了？】

  赫仔很忙：【要不……你穿女装缓解一下？】

  魏新赫原本也不抱希望，知道以好友的性格，只要是一开始就不想做的事情，旁人怎么劝说都没有效果。

  他也是嘴巴贱，喜欢撩拨对方，非要被拒绝彻底才觉得满足。

  云：【你说得对】

  云：【我穿女装和你去】

  魏新赫：？？？

  我靠，苏安沂疯掉了！

  他来不及想太多，直接拨通电话：“喂喂喂，苏安沂，你怎么回事？冷静点啊！”

  苏安沂很冷静，他已经起身回房间挑裙子了。

  “我什么怎么回事？”

  “你不正常啊。”

  “比如说？”

  魏新赫迟疑：“你不是一般都在家里穿的吗？”

  苏安沂反驳：“难道我没穿出过吗？”

  魏新赫抽了抽嘴角：“不是，那是很久以前了吧，你还读大学的时候，年少轻狂，你现在……不应该啊，变稳重了。”

  苏安沂淡淡地说：“上个星期我就穿了，出去穿了。”

  魏新赫哽了哽：“怎么？你们公司压力大啊？还是……”

  他小心翼翼地说：“难道那个、你妈她……呃，你别想太多，就……”

  “好了，发地址。”苏安沂打断，“和这个没关系，我半小时后到。”

  “你知道在哪吗？就说半小时……”魏新赫好笑，“你悠着点，别超速。”

  “嗯。”苏安沂不废话，“挂了，我要换衣服了。”

  “哎——”

  魏新赫还没说完，就被挂断了电话。

  他深沉地盯着手机，意识到不对劲了。

  苏安沂……是受刺激了？？？

  谁惹他了，这么多年了，对方脾气好了不少，已经很少会有这样的举动，搞不懂。

  -

  酒吧

  秦煦满头大汗，靠在墙角深呼吸。

  这是一个小房间，黑压压的都是人，大家神情凝重，窃窃私语。

  “要喝水吗？”岳卓成笑嘻嘻地上前递了瓶矿泉水。

  “谢谢。”秦煦眉眼压低，声线偏哑。

  “那个……奇怪的东西被收走了？”岳卓成好奇地问。

  秦煦喝水的动作一顿，沉声回答：“嗯，你们不用担心了。”

  “那玩意儿是什么？会动会喷水的。”岳卓成摩擦手掌，嘿嘿笑。

  “不重要，后续管理局会递交报告给你们。”秦煦冷淡地说。

  岳卓成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生气，还是乐呵呵的样子。

  秦煦直起腰，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冰冷不好靠近。

  岳卓成摸了摸鼻子，默默选择后退。

  李涛处理好事情，走到秦煦身边。

  “秦先生，今天辛苦您了。”

  “嗯。”秦煦颔首，“还有其他事吗？没的话，我走了。”

  “好的，您——”

  “李队！嫌疑人出来了！但不对劲，他腰上好像有手 ·枪……不，我们怀疑很可能是易燃易**品。”

  李涛面色一变，一把冲到监控屏前。秦煦见状，随意地瞥了一眼，大致看清上面的人脸。他不作声，戴上帽子准备离开——

  毕竟是人类警察局的事，和任务内容无关的内容，他不能插手太多。

  这次会临时过来，还是因为非人类生物出现，他被管理局紧急派遣过来的。

  秦煦掂量下手里的测试仪器，揣着进背包，悄然打开门。

  “李队，要不要疏散人群……”岳卓成担心地问。

  李涛沉思后，冷声说：“既然嫌疑人是准备出酒吧，那我们不要惊扰人。先派慧家跟在后面，不，等到一楼的走廊……”

  秦煦关上门，房间的声音猝然变小。

  他没走正常的过道，而是走了酒吧的员工通道。

  尽头的门推开，是一排排标间，从走廊走下去，是喧嚣的舞池。

  “小美女，一起喝一杯。”

  是一道略显恶心的卡痰气泡音。

  秦煦瞥了眼，微微皱眉，视线滑过说话的男人，落在被拦住的女人。

  看不清脸，但头发很长，柔顺至极，几乎齐腰。

  有点熟悉……秦煦没细想，准备移开目光。

  下一秒，男人的肩膀移开了一点。

  秦煦脚步停滞，等等，这不是——

  “哒哒哒”，训练有素且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只需一秒，秦煦做出判断，是人类警察。

  对方既然出现，意味着他们重点关注的危险对象也出现了。

  秦煦不犹豫，直接朝苏安沂走去。

  他攥住男人蠢蠢欲动的手，直视对方眼睛：“请你不要骚扰我的朋友。”

  一身酒气男人愣住，显然没反应过来。

  秦煦不废话，干脆拉住苏安沂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男人正要阻止，被秦煦绊倒在地，咿呀叫唤。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一次，跟上了几个相似步伐的人。

  ——他们准备抓人了。

  秦煦思考一秒，不想和警察撞上，妨碍到他们。

  恰好，前方有间开着的储物室。

  秦煦没犹豫，将苏安沂旁边一扯。

  淡淡的香水味，长发拂过他的鼻尖，微微发痒。

  他们闪进了储物室。

  咔——门落了锁。

  好像……不是储物室。

  秦煦一滞，这地方也太逼仄了吧。

  一片昏暗里，两个身量不低的成年人被迫紧贴。

  秦煦手脚僵硬，想松开苏安沂的手腕，但手又不知道该放哪里。

  他的胸膛抵住对方的背部，源源不断的温度传递过来。

  秦煦清楚地听见两道交叠的呼吸——

  他和苏安沂的。

  两人很久都没动，沉默在蔓延。

  忽然，苏安沂动了。

  他想要转过来，困于狭窄的空间，高跟鞋的后跟打到秦煦的小腿。

  秦煦在模糊的视野里，察觉到对方似乎把脸转过来了。

  因为轻飘飘的发丝掠过他的脸庞，他好像看见对方的嘴唇在翕动。

  或许是幻觉……毕竟如此的晦暗……

  “哒哒哒”，门外的脚步声急促起来。

  秦煦知道，他们开始行动了。

  他凭着直觉，往前倾身，一把捂住苏安沂的嘴。

  他说：“嘘——”

  彼此的身体越发紧贴，几乎没有缝隙。忽然，怀里的人曲起膝盖，轻轻摩挲他的大腿。

  一下又一下，缓慢而缠绵。

  秦煦浑身僵住，喉咙像烧着火石，吐息滚烫。

  他声音变得沙哑：“别说话……”

  对方的动作一顿，很快，膝盖继续往上，一只手若有似无地擦过裤线。

  秦煦艰涩地说：“也别乱摸。”

  几秒后，空气里传来一声嗤笑。

  秦煦恍惚了瞬间，腰忽然一痛，头皮炸开了。

  “！！！”他死死压住喉咙的惊叫。

  苏安沂撩起眼皮，慢悠悠地收回手。

  他出了口气，但憋在心里的郁闷没少几分。

  他冷冷地想：爱玩、装纯、满嘴谎话……

  现在再加一个，性取向是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