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是小狗

  【朋友莫名其妙在桌底下踢你的原因是什么？】

  中午， 办公区的人都去吃饭了。只有秦煦一脸凝重，捧着手机在网页的搜索栏打下这行字。

  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总结起来就几条：

  比较熟的朋友， 可能是提醒你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妥或者和你玩闹。

  比较陌生的朋友，则可能是无意踢到或者对方精神突然不正常。

  秦煦支着下巴， 思考：那他和苏安沂属于比较熟悉的朋友， 对方是提醒他……

  不要开会走神？

  有可能。

  秦煦呼出一口气， 好吧， 人类朋友真好。

  但他忍不住摸自己的小腿， 仿佛能感受到那种战栗， 麻麻的。

  像被施展了什么奇怪的魔力。

  秦煦兀自发呆， 又鬼鬼祟祟地从背包里找出一张测试卡——

  显示一切正常。

  好吧，看来没有出现非人类生物。

  “小秦。”冯瑶出现得鬼魅，或者说， 秦煦太投入自己的世界， 并没有注意到对方。

  “瑶姐。”

  秦煦特意让了个身位， 冯瑶顺势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冯瑶笑眯眯地说：“小秦， 之前说要出差的工作， 你考虑得怎么样？”

  秦煦迟疑， 谨慎地说：“感谢瑶姐给我机会， 但我经验不足， 可能会拖后腿。”

  ——职场忌讳说自己不行， 找借口也好，顺水推舟也好，领导其实不太爱听这种话。

  但小狗和人类不一样， 他也不是真来工作的。

  冯瑶神色如常：“小秦，真不多多考虑？”

  她选择带秦煦去， 也是有多番的考虑。一方面是能力确实不错，有欣赏的意思，优越的外貌是和客户沟通的一大杀器，另一方面，她在“公司”也有敏锐度，对方背后估计有背景，乐意交好。

  当然，后者原因重中之重。否则，冯瑶也不会特意来询问，而是直接布置任务。

  秦煦抿了抿唇，正要说什么，被打断了。

  “在聊什么？”苏安沂手里拿着杯子，看起来是要去茶水间。

  冯瑶笑笑：“和小秦聊聊工作。哎，对了，小秦，晚上‘里眉’有公关应酬，你通知孟影和美仪准备下，你也不要忘了。”

  秦煦：“好的，瑶姐。”

  冯瑶走了后，苏安沂撑在桌面，含笑问：“怎么刚才低着头，不开心？”

  秦煦以为苏安沂说开会的时候，他解释：“没，我可能就开会走神了，下次不会了。”

  苏安沂慢慢凑近，轻声说：“没说你开会，就冯瑶和你说什么了，耷拉着脸的？”

  秦煦眨眨眼，也不藏着掖着，把事情和对方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挺信任我啊。”苏安沂失笑，他本来想摸摸秦煦的脑袋，但想到摄像头，到底收回了手。

  秦煦不解，苏安沂压低声音：“我问什么就答什么？”

  秦煦思考，犹豫地说：“那……倒不是。”

  苏安沂瞬间直起腰，淡淡地说：“嗯，不错，有警惕心。”

  秦煦挠了挠脸：“我——”

  “等下去吃饭吗？”苏安沂问。

  “哦哦，好。”

  苏安沂举了举手里的杯子：“等我一下，放下杯子。”

  “好。”

  吃午饭时，苏安沂又问起了秦煦和冯瑶的事。

  他说：“是不习惯现在工作的节奏吗？”

  秦煦：“还好。”

  苏安沂沉吟：“所以没太多理由，只是不想？”

  秦煦：“……对。”

  苏安沂微笑：“这么叛逆啊？”

  秦煦顿了顿：“是不好的意思吗？”

  苏安沂温声说：“每个人能对自己负责就好了。”

  秦煦偷瞄苏安沂，有点纠结。苏安沂察觉到，笑着问：“怎么了？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负责？”秦煦犹豫，“你……算是我上司吧？”

  “你只当我是上司？”苏安沂反问。

  秦煦摇头：“当然不是。”

  他真心把苏安沂当好朋友的。

  苏安沂想了想，耐心地说：“我这个人呢，比较护短。我也相信，只要彼此有感情，可以克服万难。所以，其他细枝末节的小问题，比如工作方面，我想法很简单，对方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问题也不大。”

  他停顿一下，委婉地说：“我这个年龄，完全可以承担两个人的生活支出。”

  秦煦听得一愣一愣的，有点没太懂。

  “哦……”他扒了两口饭，脑子飞速转动。

  意思是不在意朋友贫穷富有，关键时候还能帮助朋友？

  “你——”秦煦深吸气，“是一个好人。”

  苏安沂：“……”

  这个评价怎么怪怪的。

  “谢谢。”他不确定地回了一句。

  秦煦“嗯”了一声：“你是真好。”

  苏安沂轻咳一声：“你也值得。”

  秦煦怪不好意思的，闷头应了，狂吃白米饭。

  “你今晚应酬的地点在哪？”苏安沂问。

  秦煦按亮屏幕，手机推过去：“这里。”

  苏安沂扫了眼，大致记住了。

  “好。离我家挺近的，我到时去接你？”

  秦煦“啊”了一声，下意识拒绝：“不用，太麻烦你了。”

  苏安沂轻轻一笑：“不麻烦，晚上出来正好散散步。对了，还记得在我家的多肉吗？你很久没去看它了。”

  秦煦被说动了。

  他捏紧了筷子，内心掠过隐秘的快乐，语速极快地说：“好，谢谢你啊。”

  苏安沂撩起眼皮，低笑道：“对我不用这么客气。”

  秦煦茫然，接不上话。

  苏安沂慢慢说：“你对我可以更加随性点。”

  秦煦张了张嘴巴，不知为何，心发慌，生硬地躲避对方的视线。

  “你对我也可以……”他憋出这么一句。

  苏安沂嘴角勾起，有种笃定感：“我知道。”

  秦煦：“……”

  他低头，不吭声了。

  毫无缘由的，他想起昨晚的苏安沂。

  ——完全不太像。

  此刻随和自信的苏安沂，和昨晚踉跄紧绷的苏安沂，似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符号。

  秦煦走神地想：比起对方白天的大方利落，藏匿在黑夜里的捉摸不透和几乎不可察觉的窘迫感，让他激发了极大的好奇心。

  但这是别人的小爱好吧。

  秦煦大概懂人类的尴尬，自己如果擅自戳破，一定是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他不能这么做。

  -

  秦煦其实不太喜欢人类的应酬。

  每个人都在笑，但他觉得大家不怎么开心。

  就像他每天和人打招呼，必须挤出的笑容，精确到刻度，持续合适的时间，才能放下嘴角。

  秦煦客气地寒暄完，就专注夹菜吃饭，除非有人cue到他，才会努力地去接话。

  秦煦不爱喝酒，之前基本都选果汁，但今天——

  “小秦，怎么不喝酒？”醉醺醺的男人摇头晃脑。

  秦煦礼貌微笑：“我酒量不好，怕闹笑话。”

  男人显然不满，脸涨红了几分：“哎，那不行，我说的话你要听，男人就该喝酒，不喝酒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秦煦嘴角微抽，他压下情绪：“您说得对，但现实条件不允许，我……”

  “什么允许不允许，喝！”男人口齿不清，但手却已经伸过来，给秦煦倒酒。

  孟影见状，赶紧堆笑脸说：“李总，小秦确实不太能喝，这样，我给您敬一杯。”

  男人手一挥，大声说：“不！你来！”

  他指着秦煦，高高扬起下巴。

  秦煦皱眉，但看到其他人担忧的眼神，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拿起倒满酒的杯子，学同事敬酒的样子，姿态谦恭：“好的，李总，我给您敬一杯。”

  男人满意了，自己喝了一杯，看着秦煦喝完，更是大笑。

  “这才是男人！”他甚至要去搭秦煦肩膀，被对方巧妙躲过。

  秦煦露出自己练习得最好的笑容，再次倒酒举杯：“李总，我再敬您。”

  男人对秦煦的识相很高兴，认为自己的权威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年轻人，不错，知错能改，我很欣赏。”

  秦煦扯扯嘴角，没说什么。

  有时候吧，人类还挺好懂的。

  自大的生物。

  -

  秦煦刚从包厢出来，外面的声嚣嘈杂，站在路边，一阵阵风像热浪，迎面吹来。

  他拒绝了其他同事的搀扶，说自己能走，又指了指对面，说车到了，他要走了。

  严美仪担心：“我送你过去吧……”

  秦煦脑子发闷，但勉强能理顺思维：“不了，你去看看孟影……他不好、我很好。”

  他眯起眼睛，努力聚焦：“看，他在抱着垃圾桶吐，哦，他钻进去了……”

  严美仪大惊失色：“这、等等，这小子干嘛！”

  她来不及说更多，连忙朝孟影的方向跑去。但她也不忘转头叮嘱秦煦，“你小心点啊，确定车在对面了？”

  “对！”秦煦重重点头，看起来还挺清醒，有思辨能力。

  严美仪稍稍放心：“那你注意安全，过马路记得看红绿灯。”

  她以防万一，还让对方比个“ok”的手势。

  秦煦严肃地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严美仪彻底放心了。

  秦煦可能给了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走路都稳稳当当。

  他有序地跟着人流走，看清绿灯才过马路，左右环顾，堪称教科书式的行为。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对面的情况，秦煦看得更清了。

  苏安沂早早就发现秦煦，已经熄火下车，准备去对面接人。

  没想到，秦煦倒是自己走过来了——

  有酒气，但人看着是清醒的。

  苏安沂做出判断，笑着迎上去：“有没哪里不舒服？”

  秦煦愣愣地盯住苏安沂，几秒后，他问：“你是谁？”

  苏安沂一怔，刚要回答，秦煦打断了他。

  “哦，你是苏安沂。”

  苏安沂失笑：“对，是我。”

  “我是谁？”秦煦慢慢走上前，抱住苏安沂。

  苏安沂被抱了个满怀，也不恼，低低笑道：“是呀，你是谁？”

  秦煦手臂收紧，或许是闻到熟悉的气息，内心奇异的安心和眷恋。

  他把脸埋在苏安沂的脖颈，轻轻蹭了下。

  “痒……”苏安沂稍微躲闪了一下。

  秦煦闷声说：“你……别动。”

  可能这个拥抱太舒服，他的脑子变得昏沉。

  苏安沂安静地抱住青年，手轻抚对方后颈，一下又一下：“好，不动。”

  秦煦闭上眼，自顾自地呢喃：“你是谁……”

  苏安沂柔声说：“先说你是谁？”

  “我是、我是……”秦煦迟钝地回答。

  苏安沂的手摸到秦煦后脑勺，开始揉他头发。

  “我是小狗……”秦煦含糊地说。

  苏安沂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哇，你是小狗，谁的小狗？”

  没有得到回答。

  看来酒精上头了。苏安沂不在意，准备将青年带上车。

  但秦煦不肯，手臂紧紧抱住人。他抱得很紧，像要把怀里的人揉进骨头。

  苏安沂无奈：“乖，先松手。”

  秦煦深深地嗅了一口，嘴唇朝对方脖颈摩挲，小声说：

  “……我是你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