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要和我一起……睡？

  秦煦刚弯腰上车，就被苏安沂扔了一条毛巾。

  “擦擦头发，别感冒了。”

  秦煦赶紧接住，纠结地说：“你的车……”

  他一身水，担心弄脏对方的座椅。

  “没事。”苏安沂不太在意，瞥了秦煦一眼，似笑非笑地问，“看什么？脸快贴玻璃上了。”

  秦煦快速转了一下头，又快速转回去：“没有。”

  苏安沂打了个转向灯，目光在前方，他漫不经心地说：“今天加班挺早的啊？”

  秦煦擦头发的动作变慢：“……不算早。”

  苏安沂点点头，重复了一遍：“确实，不算早。”

  秦煦心虚，一下用毛巾捂住鼻子，一下又用毛巾盖住头，有种假装忙碌的仓促感。

  “毛巾既然擦了头，就不要碰嘴巴了。”苏安沂提醒。

  秦煦立刻放下毛巾，应了声好。

  “你家还漏水吗？”

  “漏。”

  “还漏啊。现在这么大雨，加上漏水……”苏安沂叹气，“你们楼里找的维修工得换换。”

  “可能明天就不漏了。”

  “可能？”

  “我听说的。”

  “听说就是不打准。”苏安沂拧眉，“雨这么大，你回家还住灌水的房子，很不舒服吧。”

  “不会，水流不进屋里。”虽然筒子楼破破旧旧，但好歹是管理局的辖区，倒不吝啬给每家一个阵法。

  苏安沂觉得青年找借口宽慰自己，心下不好受。

  等到了筒子楼，不出意外看见铁门前全是积水，比以往严重得多，街道也浸了大半。

  “我走了，拜拜。”秦煦反而适应良好，已经撑开伞下车了。

  “小秦哦！”穗姨热情地大喊，“你回来了。”

  秦煦关上车门，笑着说：“哎，您今天这么早下来散步？”

  穗姨：“没办法，整栋楼停电了，出来吃饭。”

  秦煦惊讶：“怎么停电了？”

  穗姨没细说，只让秦煦自己看管理局发的消息，又慢悠悠地走了。

  “秦煦——”苏安沂离得不远，听了大概，直接下车喊人。

  秦煦刚要打开手机，听到呼唤回头：“什么事？”

  “过来。”苏安沂朝他招手。

  秦煦没想太多，直接过去了。

  苏安沂问：“这栋楼停电了？”

  “嗯。”秦煦想了想，补充一句，“问题不大，你别担心。”

  苏安沂无奈：“我确实不用担心，该担心的是你。”

  秦煦眨眨眼：“我也不用担心……”

  “要不要去我家？”苏安沂同时出声。

  秦煦愣了下，抓抓头发：“啊，不麻烦你了吧，我家还能住人，不至于——”

  苏安沂打断：“你现在浑身湿着，停电了，回去怎么洗澡？”

  “没停水啊。”

  “洗冷水？”

  “嗯。”

  “……”苏安沂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干脆不废话，直接说，“上车。”

  秦煦一僵，反射性去找车把手。

  苏安沂眉眼舒展，拍拍秦煦的脑袋，和风细雨地夸了声乖。

  秦煦：“……”

  一路上，秦煦都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就上车了？

  想来想去，只能归咎于对方的气场太强，不笑的样子过于严肃。

  “想什么？”苏安沂冷不丁问。

  “想你……”秦煦脱口而出。

  苏安沂挑眉，看到过马路的行人，踩下刹车让道：“想我什么？”

  秦煦老实说：“我总是不自觉会听从你说的话，很奇怪。”

  苏安沂笑笑：“因为你善于听取别人意见，这是一个很好的品质。”

  秦煦撇开头：“我挺叛逆的，别人说话我都不爱听。”

  “这样啊……”苏安沂点点头，“意思是只听我的话？”

  “没有！”秦煦立即否认。

  苏安沂说话含笑：“真的吗？”

  秦煦两手抱臂，不自在地说：“我说认真的。”

  “嗯，我信。”苏安沂煞有其事地看了他一眼，“你这长相看着就反骨，确实不像听话的。”

  秦煦：“……”这话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但硬要说没问题，好像又有问题。

  “哦。”他憋了半天，只说蹦出一个字。

  苏安沂没继续逗青年，车内恢复安静，只有雨声敲击玻璃窗的声音，规律而有节奏。

  秦煦慢慢放松下来，靠着座椅打瞌睡，风口的暖风熏熏然。

  “到了。”

  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秦煦猛地睁开眼，嗓子有点哑：“嗯，好。”

  “困了？”苏安沂拨了下他的头发。

  秦煦眨眨眼，视野重新变得清晰：“没，就眯了一会儿。”

  苏安沂笑了笑：“行，那下车。”

  “好。”秦煦脑子还有些蒙，埋头跟着苏安沂走，对方左拐，他就左拐，对方右拐，他就右拐。

  等人停住，他差点撞上去。

  “砰——”，苏安沂顿了顿，侧脸掠过一阵风，一双手撑着门，骨节清晰可见。

  “对不起，我没停住。”秦煦晃了晃脑子，朝后退了一步，手臂随之垂下，放在两侧。

  苏安沂神色如常，输入密码，“滴答”两声，他侧身拍拍秦煦肩膀，示意对方进来。

  “我要换什么鞋？”秦煦踩着玄关的毯子，眼睛好奇地四处乱扫。

  苏安沂打开鞋柜，拿出一双鞋放在他脚边。秦煦赶紧蹲下，嘴里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准备起身的苏安沂：“……”

  ——倒没有这个意思。

  秦煦换好鞋，亦步亦趋跟在苏安沂后面，直接把人逗笑了。

  “怎么不去客厅坐着？”苏安沂无奈。

  “我身上还有水，就不坐了。”

  “那为什么跟着我？”

  “……”秦煦老实说，“不知道，下意识就跟了。”

  苏安沂哑然。

  他摸摸秦煦的脑袋，温声说：“好了，去坐着吧，我给你去拿换洗的衣服。”

  秦煦习惯性地蹭蹭：“好的，谢谢安沂哥。”

  苏安沂听到这个称呼，手一顿，又用力揉了两下。

  秦煦特意找了个垫子，规矩坐在沙发上，但一双眼睛却四处乱瞟。

  比他家大好多啊。

  这地方总体色调冷，不是黑就是灰，灯色也很浅。还有……

  秦煦鼻子动了动，类似于苏安沂身上的草药味变浓了好多。

  “秦煦。”苏安沂喊了一声。

  “哎！”秦煦赶紧应道。

  “过来。”

  “好。”

  “你从走廊一直往下走，一个白色挂画的左边拐过去，再……”

  秦煦循着气味走，没等苏安沂说完，他已经找到对方了。

  苏安沂惊讶，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衣服和裤子是我只穿了一两次的，内裤洗过，但没穿过。你看可以吗？”

  秦煦没意见：“谢谢。”

  苏安沂退出浴室，微笑：“洗澡吧。”

  ……

  秦煦洗完澡，出客厅找苏安沂。

  他看见苏安沂在厨房煮面，低着头，背影修长削瘦，衬衣袖子半挽，腕骨微微凸起，捏着筷子的手在热气里来回晃动。

  抽烟机嗡嗡作响，锅里热水沸腾。

  “这么快就洗好了？”苏安沂像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出声。

  “啊，我在家也一样。”

  “衣服合身吗？”

  “还行，就内裤有点紧。”

  苏安沂闻言，转过头，目光轻轻掠过青年的下半身。

  秦煦眉心跳了跳，不自然地走了几步。

  苏安沂倏然一笑：“勒得难受？”

  秦煦：“……不动还好。”

  苏安沂扬扬眉，视线又隐晦地上下扫视，慢吞吞地说：“平时有锻炼吗？”

  秦煦：“运动？”

  苏安沂：“没特意练过肌肉？”

  他瞥了对方线条明显的手臂，小腿结实有力，肌肉轮廓都很漂亮，怎么看都像练过的。

  “运动就会有肌肉。”秦煦解释说。

  苏安沂轻笑：“腹肌呢？”

  他伸手摸了摸秦煦的腹部，秦煦下意识缩了下，一用力还真显出点轮廓。

  “有腹肌啊。”苏安沂抬起指尖，从上滑到下。

  秦煦僵住，呼吸屏气，酥麻的痒意隔着一层衣服，仿佛能钻进骨头缝。

  苏安沂收回手，轻飘飘地说：“挺好的，年轻人有锻炼意识不错。”

  苏安沂……奇奇怪怪的。

  秦煦纠结半天，决定不想了。他压下浑身的不自在，凑前探头：“牛肉面？”

  “嗯。”苏安沂感受到后颈温热的气息，手一顿，“能吃牛肉吗？”

  “能啊，我挺喜欢的。”

  苏安沂笑笑：“番茄呢？”

  “不要太酸的就行。”

  “番茄都会酸吧。”

  “一点点酸能吃。”

  “好的，记住了。”苏安沂颔首。

  秦煦眨眨眼，记住什么？他心莫名跳了一下。

  “去坐着等吧。”苏安沂推了他一把。

  秦煦听话地出去了，坐在饭桌上，偶尔瞥向厨房的半透明门。

  “想什么？这么走神。”苏安沂在秦煦面前打了个响指。

  秦煦感受到下巴被热气熏腾，摸索着筷子：“没，你的呢？”

  苏安沂：“喏，这个。”

  秦煦定睛一看，是一碗粥和一小碟绿色蔬菜。

  “你吃这么少？”

  “晚上少吃。”苏安沂夹了一块青瓜，“不过，你年轻，新陈代谢好，能多吃。”

  秦煦埋头吃面，含糊地说：“你也不老啊，就比我大十岁。”

  苏安沂斜乜一眼，似笑非笑：“都大十岁还不老。”

  “不老。”

  “真的？”

  “嗯。”

  苏安沂短促地笑了声，不再说话。

  秦煦腮帮子嚼着牛肉，心里嘀咕，错觉吗？怎么感觉对方心情变好了。

  苏安沂吃的少，再细嚼慢咽也比秦煦快。

  秦煦吃完一碗，又去厨房装了一碗面。

  “好吃吗？”

  “好吃！”秦煦连点几下头，“你煮面很好吃。”

  苏安沂笑笑起身，摸摸秦煦脑袋：“慢慢吃，不够厨房还有。”

  “好——”秦煦闷头吃。

  等秦煦吃完第三碗面，整个人倒在椅子上，长呼一口气。

  饱了，满足了。

  他想了想，开始收拾餐桌，洗碗，洗好后一个个放回橱柜。

  秦煦刚踏出厨房，敏锐地听见原本若有似无的水声停止了，只剩一些拖沓的步子声。

  他计算着距离，七、六、五……

  秦煦默念到“一”，苏安沂倚在走廊的墙壁，懒洋洋地说：“你呆站着干嘛？”

  秦煦：“……你洗完澡了？”

  “嗯。”苏安沂朝他招手，“来，坐。”

  秦煦拘谨地坐沙发，苏安沂拢了拢黑色的丝绸浴袍，双腿交叠，露出白皙的膝盖，蔓延淡淡的粉意。

  秦煦挪开视线。

  “你洗碗了？”苏安沂问。

  “啊，我看到在那儿就顺手洗了。”

  “辛苦了。”苏安沂撑着脸，直勾勾地盯着秦煦。

  “不辛苦，谢谢你给我做了面。”秦煦认真道谢。

  “今晚住我家吧。”苏安沂忽然说。

  秦煦茫然了一瞬：“不用，我回家睡。”

  不是过来洗个澡吗？

  “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家？”苏安沂好笑。

  “不晚。”秦煦看了眼手机，“才八点。”

  “八点……”苏安沂重复一遍，“挺晚了，听我的。”

  “我没有衣服——”

  “明天会有的。”苏安沂不太在意，“你放心。”

  秦煦憋出一句：“……哪来的？”

  苏安沂拿杯子喝了口水，淡淡地说：“有就行，正好明天周末，也不用上班。你周末有事吗？”

  秦煦：“有。”

  苏安沂摩挲了下杯底，眯起眼睛：“方便说说吗？”

  秦煦思考了一下，诚实地说：“不方便。”

  苏安沂点头，放下杯子：“行吧，那早点睡，我困了。”

  “哦哦，晚安。”秦煦下意识跟在苏安沂后面，直到——

  “你跟着我干嘛？”苏安沂打开房门，转身斜靠在门上，一只手轻搭在臂沿，眼神端详。

  “睡觉。”秦煦其实不困，但对方都说要睡好了，他也跟着我睡。

  苏安沂笑了：“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一起……睡？”

  秦煦懵了懵：“啊，我和你睡一张床？”

  苏安沂意味不明地说：“你问我？”

  秦煦抓了抓头发：“这不好吧。”

  他和苏安沂好像也没那么熟……但朋友关系好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行。

  “不好？”苏安沂眼风扫过，“那你跟着来我房间？”

  秦煦意识到问题：“我、我住哪？我不知道，所以就……”

  苏安沂笑笑：“你刚才洗澡的房间，没发现床被香薰什么都是新的吗？给你准备的。”

  秦煦嘀咕：“看不出。”

  苏安沂：“那你现在能听出来了。”

  秦煦再不懂人类“规则”，也大抵知道自己冒犯了。

  好吧，苏安沂不觉得自己是能一起睡觉的好朋友。

  也对，才认识没多久，人类之间的感情要长久培养才能变深厚。

  “对不起。”秦煦说。

  苏安沂放缓语调：“怎么就道歉了？又没怪你。”

  “……”秦煦低头，“嗯，我现在过去。”

  苏安沂无奈，他还以为是聊几句戏谑调情的话，对方好像拐错弯了——

  这段时间，两人的关系在他刻意地亲近下，变得稍许暧昧。他承认，让秦煦来家里洗澡，是有私心的。

  有时候，他觉得青年是懂的，但有时候吧，他又觉得青年不懂。

  苏安沂看着对方，毛茸茸的脑袋耷拉，像只可怜的小狗……

  “晚安。”他揉揉秦煦的发顶，又很轻地抱了下对方。

  秦煦睁大眼睛，犹疑地回抱了。

  大概几秒钟，苏安沂离开，曲起指骨，抵住秦煦的肩膀，轻推了他一把：“好了，周末不是还有事吗？回去睡觉吧，早点睡有精力。”

  “哦哦，好。”

  秦煦退后一步，大门“砰”一声关上。

  他愣了几秒，才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秦煦坐了一会儿，实在没什么困意，按照以往的时间，他都在家里运动，什么跑步、俯卧撑之类的。

  累了应该就想睡了。

  秦煦抱着这样的想法，开始机械且标准地做俯卧撑。

  不知道过了多久，“咚咚咚”，门被敲响。

  秦煦下卧的身子停住，立刻弹起来，额头的碎发微微汗湿，脖颈、耳朵发红，青筋鼓起跳动。

  “你明天——”苏安沂话到嘴边，卡了卡，“早餐想吃什么？”

  青年面容冷峻，皮肤弥了一层薄薄的汗，呼吸间，喉结滚动，炽热的脉搏传递荷尔蒙。苏安沂看见一滴汗顺着喉结的沟壑，落到锁衣领出，微微耸动的锁骨，显得格外……性感。

  “你在干嘛？”苏安沂上下打量。

  秦煦随意捋了下头发：“睡不着，做俯卧撑。”

  “睡不着？”

  秦煦解释：“太早了，我以前在家这个时间会跑步和俯卧撑，现在室内不方便，只能俯卧撑了。”

  “哦。”苏安沂点头，“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都可以。”

  “不挑？”

  “嗯。”

  “柜子里有新衣服，可以换。不过，晚上还是不要太剧烈，澡白洗了。”

  “好。”

  “行，晚安。”苏安沂顿了顿，“不对，你继续做俯卧撑吧。”

  “嗯。”秦煦关了门，没想太多，继续做运动。

  不得不说，运动会让整个人都变得放松舒服。

  而一墙之隔，苏安沂躺回床上，随意地撑住枕头，看着吊顶的灯慢悠悠地点了一根烟。

  他身上盖着薄毯，空调的制冷器运作，冷风柔柔吹过，掩不住轻微的震动声。

  慢慢的，苏安沂眼尾逼出一抹艳丽。

  他微微张开嘴，烟雾缭绕。

  说实话，苏安沂很久没有这个兴致了。

  偶尔真的压力大，想缓解，也要靠穿裙子激起那点感觉。

  但今晚……

  苏安沂吐出一口烟，细长的烟管叼在唇边，他脸上弥漫着朦胧的慵懒和淡淡的餍足。

  年轻就是好啊，活力满满，还能大晚上做俯卧撑。

  他这个年纪，只想在床上躺着。

  苏安沂呼气，轻轻摩挲脚踝。

  他抱住了枕头，将眼里的湿意、呼吸的闷重，尽数洒在其中。

  “秦煦……”苏安沂闭上眼，喃喃呼唤，“秦……”

  最后一声，消失在稀薄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