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可能站不起来了

  “是董事长不放心把你交给护工，所以拜托我来帮忙。”

  温妤的声音不咸不淡，甚至有点生硬。

  段知南明白，她是想说她不是自愿来照顾他，别多想。

  他的心涌起一抹刺痛，比他身上的伤口还痛。

  但伤口总会痊愈，这痛应该也会消失吧！

  看温妤默默站到离病床最远的地方，大概如果不是因为康明珠的拜托她恨不得立刻离开。

  段知南心情沉闷，看向她明知故问：“站这么远干什么？”

  “怕打扰你休息。”

  “不影响。”段知南皱着眉。

  “你才刚醒来，还是要多休息，才恢复得快。”

  有点尴尬，温妤想拿包走。

  “我工作室还有事，我去叫护工过来照顾你。”

  “不用，你走吧！”

  段知南干涩的嗓音在温妤听来犹如天籁。

  她立即拿过包，“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温妤转身就走，被段知南喊住。

  “阿妤。”

  温妤回头看着他。

  段知南消瘦了很多，眼窝尤其深陷，那双温妤见惯了冷淡的眼睛，似乎带着恳求地看着她。

  “你有没有……”

  想过不离婚，在我重伤的时候？

  有没有遗憾，我没有死？

  但段知南没有问出这些话。

  他似乎想通了，垂下头看上去垂头丧气。

  “没什么，你走吧！”

  温妤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装作不明白。

  点了点头说：“你好好休息。”

  她几步走出病房，把门带上，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康明珠比温妤想的来的要快，晚上六点钟，就到了医院，温妤接到电话赶过来已经是半小时后。

  她走进病房，康明珠没在，陪在病床前的是又哭又笑的段艾西，季晴依也站在一角抹眼泪。

  看见温妤进来，段知南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背，视线淡淡落在温妤身上。

  “你来了。”

  温妤刚“嗯”了一声，就被段艾西凶巴巴地指责。

  “让你在这儿照顾我哥，你跑哪儿去了？我哥是因为你才受伤的，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艾西！”段知南冷声喝止妹妹，“我出车祸跟阿妤无关！”

  “哥！”段艾西愤愤跺脚，“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护着她！”

  “段艾西，我再说一遍，车祸跟阿妤无关！再让我听到你指责她，就滚出去。”

  段知南发火，段艾西又生气又委屈，红着眼眶，狠狠瞪着温妤。

  这时，康明珠进来了。

  她看上去还是那个打不倒的铁娘子，却掩盖不住明显瘦了一圈的脸颊和眼底的疲倦。

  “阿妤来了。”康明珠朝温妤笑了笑，“这些天照顾阿南，辛苦了。”

  温妤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摇了下头。

  康明珠的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伸手抚了下温妤的手臂，“我们单独聊两句？”

  温妤应好，随康明珠走出病房。

  两人进入安全通道，温妤一直半垂着眼，连声“妈咪”也没喊。

  康明珠看着温妤，表情有些无可奈何，“阿南醒来后，你们谈过那件事没有？”

  温妤知道她是说离婚公证的事，“还没有。”

  康明珠点点头，“能不能往后延一延？”

  温妤终于抬眼看她，“您也觉得，车祸的事因我而起，想让我负责？”

  “别误会，我没这个意思。”康明珠连忙说，“是阿南的伤还没好，难道你忍心让他坐着轮椅跟你去公证？”

  康明珠握住温妤的手，语带恳求：“过两天，等阿南的情况再稳定一些，我就带他回香江，到时候集团那边就瞒不住了，我分身乏术，只有把他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阿妤，一日夫妻百日恩……”

  “董事长。”温妤抽回手，摇了摇头，“不是给人做过几年妻子就自动会照顾人的，我觉得您请专业的护工一定更合适。”

  “我虽然不如你们家大业大，但我也有工作，离不开。”温妤说了声抱歉，转身就要走。

  “阿妤。”康明珠喊住她，“我理解你，但阿南他……”

  后面的话被轮椅撞开防火门的声音打断。

  段知南坐在轮椅上，面容苍白又平静，“妈咪，你们谈完了吗？我想下去走走。”

  是段艾西推他出来的，但这话却是对着温妤说的。

  意识到他的意思，温妤主动上前，“我推你出去吧！”

  看吃药的时间到了，分了药给段知南吃了，又拿上薄毯给段知南盖上，这才带上温水壶推他下楼。

  段知南的视线一直在温妤身上。

  他一直知道温妤很会照顾人，无论你对她有多冷漠，她都会顾及别人的感受，温顺的、又听话。

  从前，他天天被这样照顾着，从来没在意过。

  但现在，他觉得弥足珍贵。

  他清楚记得自己刚醒来时温妤眼里闪过的欣喜，至今为止的温柔对待，完全不提离婚的事。

  他想起之前，自己对她说的重话，不顾她的感受，狂妄自大，冷漠无情。

  所有人都说温妤高攀了他，其实，是他根本配不上温妤！

  等温妤推着他走出电梯时，段知南突然对温妤说：“我会让律师尽快处理公证的事，离婚协议就按照之前谈好的来，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温妤有点惊讶他会在这时候主动提起离婚，下意识就点头：“没有。”

  段知南似乎笑了一下，“在我回香江之前，我们公证。”

  半小时后，段知南让温妤送他回病房。

  康明珠和段艾西已经走了，病房里只有季晴依在。

  见他们进来，季晴依积极迎上来，毫不避讳地把温妤挤开。

  “温小姐，这些天你照顾阿南辛苦了，今晚我来照顾他。”

  温妤松开了手。

  季晴依迫不及待要宣示主权，很正常。

  “南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温妤说完，转身就走。

  她走得毫不犹豫，没有回头，自然也不知道段知南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也久久没收回来。

  “阿南。”

  季晴依吃味地看着段知南怅然若失的表情，转过他的轮椅，也转开了他的视线。

  段知南突然拉住了刹车，抬起头，定定看着季晴依。

  “晴依，医生说我很可能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