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我来接你回家

  气氛正剑拔弩张时，由远及近传来汽车的声音，两人一同望去，白色宝马很快停在楼前，季晴依揉着眼睛从车上下来。

  韩胤扫了一眼段知南，眉尖轻挑，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

  看见两人站在一起，季晴依眼睛亮了亮，挂上笑容小跑过来。

  “阿南，韩生，你们都在啊！”声音带着娇俏。

  韩胤冲她略一点头，算是打招呼，段知南没什么表情地皱了皱眉。

  “你怎么来了？”

  他看了眼手表，刚四点过两分。

  季晴依柔柔道：“我来看看温小姐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接着，她的声音低落下去。

  “我看老人家没什么亲人，温小姐也没什么兄弟姐妹，不知道这边葬礼有什么规矩，需不需要人扶灵？”

  “阿南，我跟伯母说过了，如果有需要，就算上我和艾西，不能让老人家走得太冷清。”

  季晴依的帮忙，无外乎就是来充人数为老人披麻戴孝。

  话落，就听韩胤“啧”的一声：“老人家走的时候刚知道阿妤婚姻破裂的真实情况，季小姐要是有心不如多上两柱香，好消除老太太的怨气，以后在天有灵能护着点自己唯一的孙女。”

  他声音很慢，阴测测的，吓得季晴依脸色惨白，悄悄往段知南身后躲。

  韩胤看着她的动作，勾勾唇，摁灭了香烟，转身去了灵堂。

  出殡的日子和时辰都是韩胤请人算的。

  凌晨五点钟，天空飘起了小雨，温妤抱着奶奶的骨灰盒出来。

  早年，老人在一个陵园里与丈夫有一个合墓，后来那个位置被丈夫养在外面三十年的女人占了，她就在相反方向的另一个陵园里重新给自己置办了一个。

  奶奶生前跟温妤说过，要跟那姓温的死生不见。

  新墓园风景秀美，最重要的是，墓碑朝向与姓温的相悖。

  刚好。

  温妤亲手将奶奶的骨灰盒放进墓里，看着土一点点掩埋，干涩的眼眶终于掉下泪来。

  段知南作为温妤的丈夫，和她并排跪在墓前烧元宝，后面来送葬的人依次上前鞠躬祭拜。

  韩胤是第一批上前鞠躬的，献完花后退到旁边，漆黑的眸子牢牢钉在披麻戴孝的段知南身上，眸光幽冷似箭，似乎要将人盯出个洞来。

  尤其是，段知南还和温妤并排跪在墓前磕头。

  韩胤双腮鼓起，眸子冷得惊人，手伸进口袋里摸了半天，才记起烟不在身上，鼻息狠狠喷了出来。

  “人家是温小姐的丈夫，孙女婿，名正言顺的。”

  身旁，撑伞的陈管家低低的声音幽幽传过来。

  “多嘴。”韩胤满脸烦躁，“有没有烟？”

  陈管家没动，看也没看他地说道：“没有，有也不给，少爷，不礼貌。”

  韩胤烦躁地瞪他一眼。

  这一转眼，墓前两人已经磕完头了，温妤跪久了，晃悠了一下没站稳，段知南长臂一伸，将她半揽在怀，半扶半抱把人带起来。

  就算是站起来了，段知南也依然揽着她，没有松手。

  韩胤眸光似火。

  “人家是夫妻。”陈管家烦人的声音又传来，“少爷，名正言顺的。”

  “你这么巴心巴肝的，怎么不去给段知南当管家！”

  “我当然是您的管家，少爷，我只是好心提醒您，要名正言顺啊！”

  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

  有什么了不起。

  他想，他也能！

  韩胤忿忿，双手狠狠插进兜里，攥起来。

  雨越来越大，葬礼结束，宾客陆续离开，段知南陪着温妤留在最后。

  “你这几天太累了，我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段知南看着她明显瘦了一圈的脸，很心疼。

  温妤摇头：“不用了，我想再陪奶奶待会儿。”

  段知南知道，老太太一走，在温妤心里就没有亲人了。这几天，她看似坚强冷静，眼泪也没掉几颗，其实心里早已经千疮百孔。

  这个时候，她想要，也需要，独自待一待。

  所以段知南说：“那等我送完妈咪和艾西去机场，就来接你。”

  温妤胡乱地点头。

  段知南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温妤身上，把伞留给她，又给了墓园管理员五百块钱，托他照看温妤，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车一走，原本已经离开的凯迪拉克从另一个方向驶了回来。

  细雨中，韩胤撑着大黑伞站在百米之外，静静看着温妤像孩子一样蜷坐在墓碑前。

  她一边抚摸着墓碑上的小小照片，一边说话：“……奶奶，他同意离婚了，您可以放心了。从今以后，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地为自己而活……”

  温妤认认真真跟奶奶保证，声音由高到低，到最后，红着眼眶把额头抵在照片上，委委屈屈地说。

  “奶奶，我想你了……”

  韩胤看不见温妤的脸，但能清楚看见她的双肩抖动，那么薄的一片肩背，在雨中如落叶一般脆弱。

  他的心揪在一起，密密麻麻一片，有点疼又有点酸，握着伞柄的手青筋绷起，指尖苍白。

  终于，韩胤忍不住走上前，无声无息地将伞罩在温妤头顶。

  在这绵绵雨声中，温妤卸下所有面具哭了个痛快。

  最后一次，她对自己说，这次过后，她再也不哭，再也不让奶奶担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心底多日来的压抑终于宣泄而出，温妤大大喘了口气，坐直身体抹了抹脸。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但她没有被雨淋。

  温妤后知后觉地回头，这才看见身后那双笔直长腿，视线往上，是韩胤沉稳英俊的脸。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左肩和后背一大片已经湿透，黑色外套失去了挺括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向来打理整齐的短发也被淋湿伏贴在额前，可以用狼狈来形容。

  他手里的大黑伞大部分罩在她这边。

  “韩总……”温妤一开口就打了个抖。

  在夏天里结结实实淋一场雨，还是沁人心脾的冷。

  韩胤朝她伸出冷白修长的手，声音安稳又温和：“雨下大了，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