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切都看似顺理成章

  那副架势活像只被激怒的豹子。"你不过是个跑龙套的角色而已，怎么这么入戏？人家主角都不生气呢，你在这儿着急什么呢？”陈东看着暴躁的阿豹摇了摇头，“行了，等璐姐上班，让她帮你找两颗‘黑珍珠’降降温吧。"
  实际上，之前庙街跟官涌的冲突里，不少小弟受了重伤，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至今还躺在医院里养伤。
  大D特意关照陈东叮嘱阿豹，这次行动只要走个形式就行，拿点酬劳买烟能打发过去的就算完事。
  结果这家伙杀得性起，长毛想去拦他都差点被误伤了一刀。
  见对面帮派气势软弱，他带着兄弟们奋勇向前，连劝都劝不住——据说社团能在尖沙咀拿下那么多地段，有一半功劳要归于阿豹和他的团队，他们与和字派硬拼了好几场才站稳脚跟。
  其实最初在总堂的会议上，大D本来想让阿乐打头阵当先锋，阿乐是不愿意的。
  但那天的大D却格外坚持：什么老婆忌日不能沾血啊、后妈生日不适合闹事儿啊，这些理由通通没能让大D改变主意。
  从早上到下午，两人就这么扯皮了一整天。
  饿了就叫外卖充饥，反正大D明确表示活动虽然由自己组织牵头，也联系了不少人马，可要是阿乐不肯上阵冲锋的话，那么这次行动就算黄。
  无奈之下，阿乐只得妥协接下任务。
  要知道当初阿乐竞选坐馆时到处宣扬自己的豪言壮语——只要让他掌权，必定带领社团打进尖沙咀！为了这个目标，大D花费数千万做准备，而阿乐仅仅轻描淡写地说句话并转赠给靓仔东两间店铺了事。
  尽管现在是双坐馆制，可也是坐馆，如果真当上后又反悔以前承诺的话，岂不让当年支持他的弟兄寒心？
  不过阿乐也是个老狐狸。
  平日说话说得挺漂亮，真正到了实干的时候就不积极了。
  不像笑面虎那样知根知底地明白手底下小弟能打敢冲的重要性；他自己动手打架或许偷懒耍滑，但手下却是各个英勇无畏。
  现在年轻小子想加入社团出风头撩妹的不在少数，少了一些还有得换。
  而且笑面虎对待属下非常懂得方法，在他手下做事舒坦得很。
  例如学外语这样的小事至少要点两位陪练员，不然觉得没了排场。
  总之这样的笑面虎简直是当下年轻人对于加入社团所有的幻想集合体，哪个小弟不爱戴这样一位老大？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同叔曾经能对他如此赏识：同样喜欢学外语，明明点两个人就够了，非得让你再多点两个么？
  阿乐显然对笑面虎的那一套不以为然，或者可以说阿乐和笑面虎的背景大相径庭。
  笑面虎是从蓝灯笼一路熬上来的，早年间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勇猛的小弟对他有多么重要。
  然而阿乐压根没尝过底层生活的苦。
  很多人称呼阿乐为“乐少”并非只是表面上尊重。
  实际上，阿乐小时候是名副其实的公子哥儿，他父亲经营制衣厂，手下管理着几百号人，在那个时代已相当了不起了。
  阿乐的确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家子弟。
  后来家道衰落，中途退学进入社会，但他运气不错。
  以前他曾有一个老大，即上一代佐敦话事人，年轻时逃难来港岛后到他父亲那里工作。
  当时阿乐父亲对他颇为关照，也正因为这层关系，阿乐步入社会后不久便成了和联胜堂主的心腹干将，对民间疾苦毫无体会。
  他的小弟大多出身富裕家庭，都是些在学校受到社团文化影响的纨绔子弟，他们不过是花钱加入帮派体验生活罢了。
  因此，当初各堂口集结力量挺进尖沙咀的时候，阿乐嘴上喊得震天响要当先锋，但实际上，他的小弟早已接了他的暗示，装模作样出工不出力，完全没有战斗力可言。
  当时局势已迫在眉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其他堂口话事人看见阿乐小弟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里尽管暗暗骂娘，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
  毕竟要是此时停手内讧，传出笑话去江湖上也不好看。
  然而即便是真刀真枪地打了起来，各个堂口的话事人都没用全力，心怀各自的算盘。
  而对手那些老家伙实在太不经打，否则凭各堂口话事人心思各异的情况，第一天断不会轻易被打下几条街。
  随后这几天按兵不动，全因都在相互推诿扯皮。
  一开始都指责阿乐有意演他们，阿乐则辩解说不是演戏，实在是小弟本事不行。
  就这样互相争吵，最后大家也没劲头再打了，于是有人提议，既然不想打了那就分钱散了吧。
  一群人又围绕几条街展开了激烈的争论，粗口脏话频出，但争来争去发现战果寥寥，除了陈东，和联胜的各堂口话事人都在，平分下来一人连一条街都不够分。
  最后几位实力较弱、堂口偏远的话事人只能拿着一点出场费悻悻离开。
  当然，阿豹气愤不是因为这个。
  本来他就做好了跟随长毛打下手的准备，之后因情绪亢奋投入战斗是他自己的问题，所以阿豹也不是为了占便宜才去的，从阿乐那拿点报酬也就满足了。
  况且他是场中辈分最低的一个，如果当真认真计较起来，该来的不该是他，而是他的老大。
  真正让他火大的是，回去后江湖上已经传遍了消息：和联胜两位龙头带着各位堂口的话事人蜂拥而至杀进尖沙咀，仅仅为了抢几条街的地盘。
  当然，这里面更多的是调侃之意，并无恶意嘲讽。
  但在这一过程中，阿豹却被单独提了出来。
  因为那天其他堂口的话事人都出席了，唯独旺角是由他带人去的，一个尚未升到话事人位置的红棍夹杂在一群堂口话事人中间特别扎眼……
  “老大，十二少还没醒，庙街现在怎么处置？”
  等阿豹发完牢骚、带着两名手下冷静一番之后，高晋才开口问道。"……哎！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等十二少醒来再做定夺了。"
  每次提到陈东，总让人感觉无比头疼。
  原本计划得天衣无缝：只要十二少解决了立令这个障碍，就能顺利接管庙街，之后还能携美人同赴塞外享受闲适生活。
  一切都看似顺理成章。
  那晚我还特意赶走小棉花以防她在笑面虎处出岔子，结果反倒让笑面虎远离了麻烦，十二少却因伤迟迟未醒。
  早料到这般结局，当初交战之时便不该允许十二少亲自动手，直接由高晋搞定立令再呈上给十二少多好。
  当初他坚持让十二少亲手料理立令，是为体现对他的尊重，谁承想这份敬意如今反成累赘。
  庙街一日未能拿下，他的心神就一日不得安宁，整夜与梦娜姐探讨策略，这段时期可是把梦娜姐辛苦得够呛。"说起来，这几天我眼皮老跳，总觉得阿乐这厮又在策划些什么阴损勾当。
  你务必这几天亲自盯着点他。"
  陈东想起一事儿——关于阿乐是否邀请大D去钓鱼。
  之前自己善意提醒过一次，从此大D对阿乐态度转变很多。
  这回阿乐又想约不到大D，我怕他会走极端。
  本来考虑派高晋保护大D，可又觉此举过于显露，反而可能引人猜忌。
  于是决定还是让对方监控阿乐更为稳妥。
  假使阿乐敢对大D不利，以精通太极拳、八卦掌等众多拳法的高晋在场护卫，也断然不会有太大问题。
  非我自夸，就算给他和手下武装一门重炮对抗高晋，最终倒下的仍是阿乐与他的随从。"要不...”高晋点点头并做了个抹脖的手势。"不用，阿乐能死，但绝不能这般死。
  龙头坐馆暴毙会平添许多乱子，我们还得仰仗这块招牌营生。"陈东摇头言道。
  高晋办事自然较阿豹专业得多，早前阿豹提议除掉阿乐遭他否决，原因在于阿豹跟他风格一致——正面搏杀还行，暗中下手可就不擅长了。
  真以为重案组警察是吃白饭的？
  港片世界的复杂性早已让我警醒：这里有致命剪刀脚，有传奇人物大鼻探长陈家驹等等。
  由此可知此处并非凡俗之地，天晓得警方重案组是否有能力超强的主角。
  像我们这种没太多学问的小混混一旦动手办案肯定禁不住他们的深挖细查。
  而高晋出身战场经验老道，但碍于阿乐龙头身份，此地位一旦受损且找不到元凶，社团脸面何存？社团颜面尽失，靠它吃饭的我们也好不到哪去。
  所以绝不能动高晋来执行，即便阿乐必要清除也不能毫无头绪地逝去。
  最好是安排个罪名为他找个被开堂公审的机会，最后不堪压力自行了断。
  正如先前我对大D分析，阿乐除了年轻时犯过天下男人常有的错事育有一子之外，并无明显弱点。
  要想设计他真有些棘手，只能观望是否仍会再次相约大D垂钓了。
  到时借机指控其残害同门之罪名，给予三刀六洞惩罚已是轻判，毕竟大D绝非普通成员，亦同为坐馆之一啊。
  “明白。"
  高晋颔首示意。
  而在湾仔的一间电影公司内。"嘭!"
  刚从总部大会归来的靓坤怒火冲天，在办公室一阵狂砸泄愤。
  傻强看老大发怒，心知要找个宣泄口，于是迅速转身准备去拍摄现场找些工具帮老大解气，以免被怒火烧及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