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个世界与他前世所知的现实大不相同

  每到晚上九点，刚一开门，就有负责看场的小弟与那些夜场姐妹寒暄打招呼，有时也会碰上几个熟面孔前来问候。
  在这里混了这一年多，加上他本身就是和联胜的红棍，所以跟旺角附近的社团大佬们关系还算融洽。
  江湖不是单纯靠打打杀杀维系，打打杀杀往往只是用来忽悠那些未成年的小伙子。
  做老大的人都很清醒，表面一套背后又是一套，即便明天准备整你，今晚还是能装得比亲兄弟还亲。"对了，阿晋呢？叫他来我这儿一趟。"
  应付完那些熟人，陈东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对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弟说。"晋哥去收账了，我这就联系他。"
  小弟说完便转身去找人。
  没错，这个高晋就是那个西装暴徒男高晋。
  他是从对岸来的，三年前刚过来不久就遇到了陈东。
  原本想趁机赚笔快钱，结果船到半路被水警截住，蛇头被抓，同乡被遣返。
  要不是他灵机一动跳进海里，并且天赋异禀在水里憋气十分钟，他也得跟着回去劳动改造了。
  好巧不巧那晚游上岸时正好遇见了陈东。
  高晋有着一张酷似某明星的脸，不过比电影上的年轻不少。
  尽管不知道他到底什么角色，但看准人家走投无路时先拉拢才是正确的做法，于是带着他吃了顿叉烧饭，还去了趟桑拿。
  第二天，那家伙一声声叫得像亲兄弟一样亲切。
  后来才得知，这个长得像牛夫人老公一样的人竟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西装暴徒。
  这消息真像是中了个大奖。
  此时是八十年代，移动电话还是个庞大的大哥大，携带极其不便。
  一些社会大哥整天拿着它四处炫耀显得威风凛凛，可陈东对此并不感冒。
  这东西信号差，放在家或办公室还不如固定电话，而且价格贵得离谱。
  陈东没买，觉得BB机更加方便实用。
  高晋跟随他已经三年，两人的审美差不多，而且经常带人出去讨债，难免有磕碰，那昂贵的大哥大稍不注意就可能坏掉，这年代又没有完善的售后服务。"老大，这是我这个月刚刚收回的账。"
  没一会儿，高晋就进来报告。"......近期你让几个小弟去铜锣湾那边监视巴闭和他的手下陈浩南他们的动态。"
  陈东看着桌上那几堆钞票思索良久，开口说道。
  虽然桌子上的钱有一二十万，但在养着几百号小弟的情况下这点钱根本不够看。
  为了防止小弟涉足毒品这类毁灭性的领域，他每月必须给大家发工资。
  旺角这两条街的收入勉强只能维持眼下局面。
  再多养些人他负担不起。
  小酒吧挣的加上每个月向上面交钱后的分红及一些小费补贴，也只能勉强平衡。
  因此在与那个叫“夺命剪刀脚”的舅舅会面回来的路上，他一直想着怎么才能搞到更多的钱，毕竟钱多了心里才有底啊。
  这个世界与他前世所知的现实大不相同。
  虽说上一世他也是大学生，但偏偏学的是挖掘机操作，对那些赫赫有名的历史事件了解有限。
  想要像其他同行那样轻松捞金几乎不可能。
  反复思考后，他认定这个世界既然存在洪兴和靓坤，自然也有大佬B和陈浩南。
  他清晰记得童年时看古惑仔电影的情节，故事就是从陈浩南带着山鸡等人干掉巴闭拉开序幕的。
  虽然他对巴闭的具体情况不太熟悉，但也听说过这个人。
  巴闭是东星在铜锣湾地区的负责人，不仅做贩卖生意，还经营着高额放贷项目。
  由于东星的主要业务利润丰厚，经济状况较好，所以巴闭放出的款项额度通常较高。
  而此刻的陈浩南还只是大佬B手下并不出名的小跟班，尚未赢得“靓仔南”的美誉。
  因此，陈东计划先让自己的一个小弟去暗中观察巴闭一段时间，待时机成熟，在巴闭最终被陈浩南解决之前，先行设法从他身上赚取一笔。
  这也算是给“亲”兄弟靓坤的一点小见面礼吧！
  嗯……两千万港币就足够了！
  就在陈东思绪纷飞之时，忽然传来一个应答的声音：“收到……”
  随后是一记清脆的声响，“砰！”
  紧接着另一个慌乱的声音传来，“不好了老大，总堂传讯，让您速去开会，同叔好像遇到了麻烦！”
  高晋刚点头答应处理，却被一股力量推开，阿豹——陈东另一个得力手下匆匆跑了进来。"怎么回事？难道同叔已经……？”震惊之余，陈东嘴里的酒差点喷到满脸疑惑的阿豹脸上。
  一瞬间，白天告别时那位以“夺命剪刀脚”著称舅舅的表情浮现脑海。
  难道事情来得这么快？
  “详细情况还不清楚。
  据邓波手下火根来电说，同叔确遇险境，请您立刻前往总堂参加紧急会议。"阿豹擦拭了溅在脸上的酒液，简单说明。"高晋，你负责留守这里，我们出发！”陈东未作拖延，在向高晋简单安排任务后，即刻偕同阿豹离开现场，奔赴目的地……
  和联胜总堂坐落在观塘与西贡交界的区域。
  据说，社团创立之初便是从这里的码头起步，即使后来势力范围扩至整个港九新界，总堂位置也从未变动。
  此地不仅是和联胜的大本营，也是许多大型帮派选择安置总会之所。
  因为这些帮派创始人多由码头闯荡而来，普遍迷信这一带风水绝佳。"见过邓伯、龙头以及各位长辈……”迈进总堂，各地区管事人和德高望重的前辈已然齐聚一堂，其中包括喜欢将脚架在桌子上，嘴中叼着香烟、举止嚣张跋扈的大D哥；还有自称要带领社团进军尖沙咀，平日谈吐儒雅温和，带着善意笑容却实则凶悍无比的阿乐等人。
  寒暄问候过场过后，陈东识趣地站在一张空椅子后方静静等候——那是本属于他上司同叔的位置，但现在空无一人。
  再环视四周，“大嘴英”那厮同样消失不见。
  这种情形让陈东心里陡然升起不安感。
  莫非“夺命剪刀脚”行动如此神速？
  竟然同时将同叔和“大嘴英”都摆平了？
  陈东内心深知，尽管如今是80年代，警务人员较60、70年代有所改进，但仍残留一些潜规则习性。
  同叔曾多次提及肥邓仍与警方高层保持某种特殊关系，否则大D哥近期闹出这么大动静也不会仅靠吹鸡应付过去这么简单。
  话说回来还真挺蹊跷，虽说吹鸡表面上是联胜的最大把头，可实际情况却有些怪异。
  在这场重要商讨会上，坐在上位发号施令的反而是邓伯，而吹鸡更像是个小人物似的被安置在邓伯右边的位置。
  众所周知洪门一直有着以左为上的传统，在这样的规矩下左边坐着的是名为串爆的“月球话事人”，反观作为龙头的吹鸡……怎么看都觉得名不副实，甚至连发言都畏畏缩缩。"靓仔东已经到了，诸位可以开始了。
  今晚阿同因某些特殊情况失手干掉了一名反黑组组长，不仅人赃并获最少三十年起步，而且大嘴英那边也因为在水警那里被堵个正着，现在已经跑路了。"等所有人都入座之后，邓伯缓缓开口传达消息。
  一旁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大D哥率先惊呆了：“咳！等等，老鬼同竟然这么牛？敢动警察？邓伯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这画面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平时开会连声音都压得很低的咸鱼老大老鬼同，突然做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就好像昨晚还骑在大洋马上的那个家伙忽然学会讲中文一样。
  老鬼同平时最多也就是说个玩笑而已，真的敢动手杀人？
  其他人听到这里也都投去诧异的目光，纷纷暗自发问：这老鬼同啥时候有了这种魄力和手段？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跟着邓伯混了好多年，他连一个底层小弟可能都当不上。
  旺角那三条街本来还是邓伯当年看在他勤恳老实才特意给他经营的地盘；三年前靓仔东从众多无名小卒中脱颖而出，加上原本老大出事挂掉之后，邓伯也是直接硬推靓仔东给老鬼同当小弟。
  要知道像靓仔东这种战斗力强悍、一挑十的小猛男，不知多少大佬争抢，有个能打架的小弟出去也很有面子，又怎么会轻易给老鬼同这样的胆小之人呢？
  但现实就是如此离奇——那个连只鸡都不敢杀的老头居然真杀了警察？
  就在此刻，邓伯叹了口气，“唉……这是警方刚刚传来消息，错不了的。
  目前阿同这边位置出现了空缺，大嘴英跑路了，而阿东曾经为了社团鞠躬尽瘁，并且又是阿同的核心弟子。
  所以我想提议由阿东继任阿同的位置，大家觉得如何？”
  看着众人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邓伯摇了摇头，选择将这个话题跳过，大概是因为想给自己以前的小兄弟留点最后体面。
  不仅仅是其他人震惊，邓伯自己刚得知这个消息时也同样目瞪口呆，整个人似乎轻飘了不少斤两。
  他心里清楚得很，阿同跟随了自己数十年，要说什么性格脾性如手指纹般了解。
  要说让这个兄弟处理日常生活里的小事还可以，但他动手杀人？尤其是杀害警察这种风险极高之事？估计就算给他一座水缸当胆子用他也做不到。
  回想起几十年前的情景，邓伯正是看到阿同识大体、懂分寸，言语得体，哪怕胆量欠缺一点，也依然放心安排在其左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