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我可以追你吗？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小雪？小雪！你没事儿吧！”
  江雪吓了一跳，这才听出来是马姐的声音。贺林铮帮她擦了擦泪，起身开门，却只见走廊站着一大帮人——
  马姐拎着平底锅，张大哥握着二锅头瓶子，矮瘦的老王还举着一把木头凳子……三人的酒都还没醒，却都一脸的十万火急，显然是以为江雪屋里进了坏人。
  只是没想到，开门的不是坏人，是贺林铮这个人民的好翻译。
  三人与贺林铮面面相觑，脸上先是担心和愤怒，又瞬间切换成恍然大悟的样子。马姐讪讪地放下平底锅：
  “那啥，整误会了……打扰了奥，你们继续……”
  张大哥拍了拍贺林铮的肩膀，无奈憨笑道：
  “你这孩子，咋不早说，我那会还寻思撮合你跟那外国小姑娘呢！”
  贺林铮挠挠头，脸有点红了：
  “……谢谢。不过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老王也闹了个大红脸，他踮起脚越过张大哥的肩膀，仔细端详了一下江雪的表情，亲眼确认了江雪平安无事，默默转身拎着凳子走了。
  江雪突然觉得脸上烧得慌。她冲挤眉弄眼、一步三回头的马姐感激地点点头，看着贺林铮把门关好，小小的房间再次恢复静谧，两人面面相觑，却又都一时无话。
  “我……我去洗把脸。”
  江雪开了口，声音还带着哭腔，但经过马姐这么一吓，她的悲伤已经烟消云散了，转而被马姐传染了一丝窃喜。
  这个贺林铮，居然已经拒绝了娜塔丽，那可是娜塔丽啊！金发碧眼大长腿！妩媚迷人又主动！
  江雪心里偷乐着下床，差点又在起伏如海浪的地板上摔了跤。贺林铮娴熟地接住她，扶她到水盆边，语气迟疑：
  “你自己可以吗？”
  江雪雄赳赳气昂昂：
  “我没事儿！我能行！”
  下一秒，她伸出去掬水的手就精准撞上了水盆边缘，差点把水打翻在地。
  贺林铮忍俊不禁地叹了口气，伸长了胳膊把挂在衣架上的毛巾捞过来，站到江雪身后，让她软趴趴倒在自己胸前，两手越过她去打湿毛巾。
  江雪眨巴着眼睛，晕晕乎乎地抬起头，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贺林铮的脸。
  不愧是脸蛋天才，三百六十度毫无死角。江雪欣赏得正起劲，拧得半干的湿毛巾却盖住了她的眼睛。
  贺林铮一本正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擦完脸再看。”
  江雪吐了吐舌头，乖乖任贺林铮给自己擦着脸。贺林铮小心极了，从眼角到眼尾，再从脸颊到下巴，毛巾包着指尖，一点点描摹着江雪的五官，看得直播间的观众们尖叫不已——
  「给我肘子皮」：
  “怎么擦个脸都能擦得这么火辣！！！”
  「鸡蛋糕拌饭」：
  “因为长得帅吧。（微笑）”
  「冷面88凉」：
  “没错，要是我老公这么给我擦脸，只会浪费我人生中宝贵的五分钟，毫无观赏价值可言……”
  贺林铮一边擦，一边忍不住看向江雪红肿的眼睛。江雪越是不计前嫌，他心里的愧疚就越多。
  如果他早知道江雪被父母抛弃过，他绝不会像之前那样，对她做出同样的事。
  贺林铮，你都做了什么啊。
  他忍不住对自己怒不可遏。
  江雪正舒舒服服享受着贺林铮的擦拭，毛巾却突然停在了她下巴旁边。江雪睁开眼睛，看着贺林铮紧攥着毛巾，嘴唇抿成一条绷紧的线，脸上满是愧疚，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江雪愣了一下，心里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好在这是贺林铮——这么俊朗的男人，只要看上一眼，心胸就比草原还开阔了。
  贺林铮并不知道她的小九九，语气低落地开口道歉：
  “对不起，这些天……你一定很难受吧。”
  借着酒劲，江雪慢吞吞在贺林铮怀里转了个身，近距离直视着贺林铮，一语双关地说道：
  “很难受，但该做菜做菜，该生活生活。我没有你想像得那么脆弱，不会因为你离开我，就连饭都吃不下。”
  贺林铮听懂了她的意思，心里一时百感交集。这么好的女孩，真诚、勇敢又坚定，自己到底何德何能……
  “我只是怕……你像我姐说的那样，被我耽误了一辈子。”
  江雪闻言有些晃神。她想起戴清影掐着烟运筹帷幄的样子，这才知道，原来不止自己被诛了心。
  她喃喃道：
  “怪不得……我说你怎么会突然……”
  贺林铮小心地接话：
  “都怪我意志不坚定，一时昏了头……”
  江雪却打断了他的忏悔：
  “是你和戴书记把我想得太脆弱了，但我能理解。”
  她目光灼灼：
  “不用道歉。”
  “我原谅你。”
  贺林铮看着她坦然的眼睛，却总担心那里还有汪汪的泪要溢出来。
  “……真的吗？你真能原谅我吗？”
  江雪挑了挑眉，“有什么不能的？反正你都要跟我做朋友了，伊万和孙澈也都不错，天涯何处无芳……”
  贺林铮一把捂上了她的嘴，可怜巴巴如流浪小狗：
  “别……别说气话。”
  江雪闭了嘴，记忆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贺林铮也是这样捂着她的嘴，生怕她一语成谶。
  原来……离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好在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一幕，一切也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贺林铮看着江雪，眼里映着清亮的月光：
  “我……我想收回那句话。”
  江雪狡黠地扬起下巴，语气酸溜溜道：
  “收回哪句话？收回和娜塔丽不合适的那句话？”
  贺林铮被眼前的小狐狸气笑了，他一把将毛巾扔回衣架上，居高临下地把江雪圈在墙边：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哪句话。”
  小狐狸咽了咽口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一脸的得寸进尺：
  “不知道，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贺林铮叹了口气，终于败下阵来：
  “我是说……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江雪不说话了。
  两人四目相对，两颗心脏同时开始争先恐后地加速。
  贺林铮低下头，嘴唇缓缓靠近江雪小巧的耳朵，喉结紧张地滚了又滚，连呼吸都喷薄在了江雪的脖颈上。
  江雪耳垂发烫，只听那人在月色下轻声细语地问道：
  “我……我可以追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