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我们，做好朋友吧

  下班后的江雪在家里枯坐了半天，终于决定明天就去找贺林铮问个清楚。
  不管是因为什么躲着她，至少应该给她个痛快。
  两声车笛声却陡然在门外响起，一个男声试探着喊道：
  “江雪同志！你在家吗？”
  江雪吓了一跳，随手捡起半块砖以防万一。一出门，却只见贺林铮眯着眼，懒洋洋斜靠在他自己搭的篱笆旁边。旁边一个民兵扶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江雪同志……打扰了奥，实在是贺哥他……他喝多了，非要来这……”
  “呃……啊我知道了，估计是想喝醒酒汤了……我这就给他做……”
  江雪结结巴巴地胡言乱语了一通，民兵配合地点头如捣蒜，两人默契地守护着同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而罪魁祸首贺林铮却软乎乎地靠着篱笆，目不转睛地看着江雪，像个大号的向日葵，专心致志盯着他的太阳。
  本来各执一词的观众们看见贺林铮这副样子，心还是化得一塌糊涂：
  「东北老式恋爱脑」：
  “唉，这什么盯妻狂魔，长这么好看，这谁还忍心怪他……”
  「要啥自行车」：
  “先让他进屋吧，有啥事儿明天再说……”
  「地三鲜死忠粉」：
  “就是的！帅哥无罪！尤其是喝醉了的帅哥！！！”
  「烤冷面多糖多醋」回复「地三鲜死忠粉」：
  “清汤大老爷！！！”
  江雪气鼓鼓地扛起贺林铮的一只胳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这才把他拖回屋里。屋门一开，母鹿和小鹿亲昵地围上来，贺林铮眉眼弯弯地挨个摸摸头，最后竟把手放到了江雪头上。
  也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贺林铮的手变得有些烫人。掌心在江雪头顶抚了抚，又意犹未尽地游到额头处。还没等江雪反应过来，指尖已经划过她的太阳穴，在睫毛处懒洋洋停留了几秒，又向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最后熨贴地捧住她的脸颊。
  江雪的脸被贺林铮滚烫的掌心烘得也烫起来。她怯怯看向贺林铮，只见他从脸颊一路红到了锁骨，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黏黏糊糊：
  “今天的病号餐……你做了酱大骨……对不对……”
  “我一下就尝出来……是……是你做的……”
  江雪舒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在瞎期待些什么，连手心都被汗浸湿了。她不敢再看贺林铮迷离的眼睛，偏过头去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喝多了，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听到“解酒”两个字，贺林铮却不乐意了。他一把拉住江雪的手腕，声音变得有些闷闷不乐：
  “不喝……不喝醒酒汤……”
  「大绿棒子吨吨吨」：
  “呜呜呜求别做醒酒汤！！！想看这个限定醉酒版贺长官！！！”
  「我是土狗我爱看」：
  “臣附议！！！主播你忍心弄醒这么可爱的大狗狗吗！！！”
  「油炸冰溜子」：
  “嘻嘻嘻，不喝酒是德牧长官，喝了酒是金毛崽崽，好爱这个反差萌！！！”
  江雪叹了口气，帮贺林铮解开军大衣扣子，扶他在炕沿乖乖坐好，耐心地看着他湿漉漉如小狗一样的漂亮眼睛：
  “可是你喝了不少酒吧？要是再不喝醒酒汤，明天该难受了。”
  贺林铮失神地望着江雪，连坐都坐不稳，嘴上却仍坚持道：
  “我不喝……喝了就醒了……我不要喝……”
  江雪愣了一秒，明白过来贺林铮在说什么，顿觉鼻子一酸。
  如果醒了，就又会忍不住想起躺在涵洞里的战友，是不是？
  江雪看见贺林铮眼尾竟有半干的泪痕，忍不住伸出手去擦拭。贺林铮乖乖任她摆弄，看向她的眼神虔诚得像圣徒。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叹息着开口：
  “对不起。”
  江雪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了一声，眼前人却向前晃了两下，突然低头埋进了她颈窝——
  江雪猝不及防地浑身一震，贺林铮的头发痒痒地挠过脖子，带着酒香的吐息喷薄在她锁骨上，烫得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豆角干儿推广大使」：
  “这……这是我们能看的吗！！！”
  「五彩大拉皮」：
  “啊啊啊啊入洞房！入洞房！！！”
  「斗地主低保户」：
  “给我亲她！！！亲她！！！”
  “对不起。”贺林铮的声音再次闷闷传来，江雪听出一丝哽咽，于是心软地轻抚起他的背。
  是在为冷落她而道歉吗？算他还有点儿良心。
  “你做饭……好吃……我想一直吃……”
  “吃，我给你开小灶。”
  “我想……我想和你一起看电影。”
  “好啊，那我就提前做好零食，我们带过去吃。”
  “我想带你……跳交谊舞……”
  “跳呗，不过我四肢很不协调的，你别怕被我踩了脚就行～”
  贺林铮含糊地说着话，江雪无奈地一声一声应。直到他说出了一个让江雪不想再听到的词。
  “我还想……带你去滑冰……”
  江雪停顿了一下。每每听到滑冰这个词，她心里都难以抑制地，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她锁骨上。
  “但我不能了……我对不起你。”
  江雪突然心慌得厉害。她终于明白过来，贺林铮在为什么而道歉。
  不能了……不能和她去滑冰了。
  意思是，只要不开始，就没有结束了。
  江雪难以置信地扶起贺林铮，看见他通红的眼睛。贺林铮用袖子胡乱抹了一下脸，被泪水打湿的睫毛纠缠在一起。
  他笑着，声音却在哭：
  “……我姐说得对……我不能什么都要。”
  “我……我不能让你和她们一样……为我担惊受怕。”
  “所以……在一切还来得及挽回之前……我们要不然还是……”
  江雪立刻伸手去捂他的嘴，声音慌得颤抖起来：
  “你别说了，你喝多了，快点休……”
  喉咙突然痛得厉害，江雪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祈求他——
  求你，求你不要说。
  我也有事情没告诉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也很难在回家和你之间做取舍。
  可我还没有强迫你选择。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考虑得那么长远。
  贺林铮却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完：
  “我们……做好朋友吧……”
  江雪僵在原地，眼前人跌跌撞撞起身出了门，车门开了又关，疾驰而去。
  原来他是专程来说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