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珠光映宴

  潮州菜馆的包厢里，水晶吊灯将暖黄的光洒在红木圆桌上。苏晚秋坐在陈明玥与陈明辉之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对装在丝绒盒里的珍珠耳环。
  "这道冻花蟹是招牌，快尝尝。"陈明玥热情地夹了一块放在苏晚秋碟中，"在美国最想的就是这口。"
  蟹肉晶莹剔透，蘸着特制酱料，入口鲜甜。苏晚秋小口品尝着，余光瞥见陈明辉正专注地剥着一只虾，修长的手指动作利落，剥好的虾仁整齐地码在碟子里。
  "明辉从小就这毛病，"陈明玥突然笑道，"吃虾必须剥得干干净净，连虾线都要挑出来。"她转向苏晚秋，"你没见过他小时候，为了摆个积木能坐一整天不动弹。"
  陈明辉耳根微红："表姐。"
  "怎么，还不让说了？"陈明玥眨眨眼，"晚秋，你知道吗，他十岁那年——"
  "表姐！"陈明辉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说点别的。"
  苏晚秋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从未见过陈明辉这般窘迫的模样，平日里他总是沉稳从容，此刻却像个被戳破秘密的少年。
  "好好好，不说这个。"陈明玥抿了口茶，突然正色道，"晚秋，其实我这次回来，除了探亲，还想谈个合作。"
  她从爱马仕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苏晚秋："我在纽约有个小众品牌，主打东方元素。看了你们巴黎的秀，特别喜欢那件影绣竹林裙。"
  文件上是几套设计草图，将中国传统纹样与纽约街头风格大胆融合，既有盘扣装饰的机车夹克，也有水墨泼染的牛仔裙。
  "我想请鸿霓代工这个系列的高定部分，"陈明玥指着其中一件刺绣夹克，"就用你们那种会变色的丝线。"
  苏晚秋仔细翻看着设计图。这些款式在1986年可谓前卫，但工艺上正是鸿霓擅长的领域。
  "技术上没问题，"她合上文件，"但批量生产需要调整一些细节。"
  "太好了！"陈明玥拍手道，"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明辉在信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我还以为他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表姐！"陈明辉猛地咳嗽起来，茶水洒在衬衫前襟。
  苏晚秋的脸刷地红了，慌忙低头喝汤，热气氤氲中，她感觉陈明辉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发烫的耳尖上。
  回到鸿霓新厂房时，已是深夜。陈明玥让司机先送苏晚秋回来，自己则拉着陈明辉去酒店继续叙旧。
  苏晚秋站在新厂房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尾灯，手里还攥着那对珍珠耳环。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她小心地取出耳环，对着路灯细看——珍珠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蓝晕，像极了马蓝草染出的"海天蓝"。
  "晚秋姐？"小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站在这儿发呆？"
  苏晚秋慌忙收起耳环："刚回来。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
  "王姐带着几个新人加班呢，那批金线刚到，得赶紧绣完凤凰礼服的眼睛。"小林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个真是陈老师的表姐啊？"
  "嗯。"苏晚秋点点头，"她在美国做设计师，想跟鸿霓合作。"
  小林吐了吐舌头："我还以为...咳，没事就好！对了，郑总监找你呢，说香港那边又追加订单了。"
  办公室里，郑雅婷正在整理一沓传真件，金丝眼镜反射着台灯的光。
  苏晚秋接过订单细看，数字后面跟着的零让她有些眩晕。短短一个月，鸿霓的订单量已经翻了五倍。
  "接吗？"郑雅婷终于抬头，"产能跟得上吗？"
  "先不接了。"苏晚秋犹豫了片刻，"虽然新厂房下周就能投入使用，但还是怕赶不完工。"
  翌日清晨，苏晚秋早早来到新厂房验收最后的工程。工人们正在调试电路，见她进来，老张连忙迎上前："苏厂长，陈工特意嘱咐的刺绣区灯光，您看看合不合适？"
  刺绣区位于二楼东侧，一整面落地窗将晨光毫无保留地迎进来。天花板上的LED灯组已经亮起，光线柔和均匀，丝毫不刺眼。
  "这里还有个机关。"老张按下墙上的开关，灯光瞬间变成接近自然光的色温，"陈工说绣娘们调色时用得着。"
  苏晚秋轻轻抚过崭新的绣架，想象着女工们在这里飞针走线的场景。阳光穿过细密的绣线，在布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就像她在苏州绣坊见到的那样。
  "苏厂长！"沈墨兰气喘吁吁地跑上楼，"周师傅让我来问问，新到的金线放哪儿？"
  "先放样品室吧，我一会儿去检查。"
  沈墨兰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好奇地环顾四周："这里真亮堂，比老厂房舒服多了。"
  "喜欢吗？"苏晚秋微笑着问，"以后你就在这工作。"
  沈墨兰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周师傅说我有进步，让我试着绣礼服袖口的花纹了。"
  "好好学，"苏晚秋鼓励道，"等这批订单完成，我打算让你和几个优秀新人学习去进修学习制作高定。"
  沈墨兰惊喜地瞪大眼睛，连连道谢后跑下楼去。苏晚秋望着她雀跃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来时，也是这般对传统工艺充满好奇与热情。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陈明辉。
  "晚秋，新厂房验收得怎么样？"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有工地的嘈杂。
  "很好，灯光效果特别棒。"苏晚秋不自觉地微笑，"谢谢你考虑得这么周到。"
  又是一阵沉默，苏晚秋能听到电话那头陈明辉轻微的呼吸声。
  "晚秋，"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往常低沉，"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苏晚秋的心跳突然加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电话线："好啊，去哪儿？"
  "我家。"陈明辉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下厨。"
  挂断电话，苏晚秋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窗外，深圳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玻璃天井洒落，在地面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
  她取出那对珍珠耳环，轻轻戴在耳垂上。镜中的女子眉眼含笑，珍珠的蓝晕衬得肤色愈发莹润。
  "晚秋姐，"小林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雅婷姐电话来了！"
  苏晚秋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襟，转身走向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