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命运交织

  郑雅婷的伦敦之行敲定后，整个鸿霓都忙碌起来。女工们自发分成两组，一组继续赶制保暖工装订单，另一组则全力协助准备郑雅婷要带去的演讲样品。
  "这件凤凰礼服必须带上！"小林小心翼翼地叠着丝绸礼服，生怕弄皱一丝一毫，"那些外国人肯定没见过这么精细的刺绣。"
  赵兰雪正在检查改良旗袍的盘扣，闻言抬头道："雅婷，记得多带些名片。我听说外国人谈生意都讲究这个！"
  郑雅婷笑着点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光："都准备好了，我还特意印了中英文对照的宣传册。"
  苏晚秋站在样品室中央，环视着即将远赴重洋的这些作品。每一件都凝聚着鸿霓姐妹们的心血，从马蓝草染色的丝巾到蓖麻蚕丝内衬的工装，再到如今这些融合传统与现代的设计。她轻轻抚过那件水纹褶皱长裙，布料在指尖下泛起涟漪般的微光。
  "晚秋，"郑雅婷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两人走到安静的角落。郑雅婷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是伦敦时装学院的课程介绍。
  "他们邀请我担任客座讲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反响好，可能会发展为长期合作。"苏晚秋心头一紧，郑雅婷立马说道，"你放心，我不是要离开鸿霓。我在想以鸿霓的名义与他们进行学术合作？"苏晚秋立刻点头。
  郑雅婷松了口气，眼中满是感激："其实...我还有个想法。"她犹豫了一下，"我想在演讲中正式使用母亲的名字。这些年我一直以郑家养女的身份生活，是时候让世人知道她的存在了。"
  苏晚秋心头一热，她想起那个在泛黄照片中微笑的年轻女子，以及郑裕成临终前的嘱托。
  "宋老师一定会为你骄傲的。"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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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敦的消息传来时，深圳正值梅雨季节。潮湿的空气让缝纫车间的布料都带着一股霉味，女工们不得不每天提前半小时开启除湿机。
  "晚秋姐！国际长途！"小林举着听筒冲进办公室，辫梢还滴着雨水，"是雅婷姐从伦敦打来的！"
  苏晚秋急忙接过电话，听筒里传来郑雅婷兴奋到变形的声音："晚秋！演讲大获成功！已经有人要预订整个'东方晨曦'系列的服饰了！"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掌声和欢呼，似乎有不少人在场。
  郑雅婷尽量压低声音，但兴奋地几乎要喊出来了，"Vogue杂志要给我们做专题报道！他们主编说这是她见过最有创意的东方设计！"
  苏晚秋握电话的手微微发抖。Vogue！这个在2023年仍是时尚圣经的杂志，居然要报道鸿霓！
  "对了，"郑雅婷突然压低声音，"有个叫丽莎·卡特的设计师联系了我，说是你朋友？她看了报道后非常喜欢我们的马蓝草工艺，想谈合作。"
  丽莎·卡特！苏晚秋眼前立刻浮现出之前在华侨商店见面时侃侃而谈的模样。没想到时隔两年，命运又以这种方式让她们重逢。
  "她是《Cosmopolitan》亚洲区编辑，"苏晚秋赶紧说，"可以信任。"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外已经围满了好奇的女工。苏晚秋深吸一口气，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雅婷演讲非常成功，而且Vogue杂志要报道鸿霓！"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小林激动地抱住身边的赵兰雪，王淑珍偷偷抹了抹眼角，就连一向腼腆的女工也跳起来拍手。
  "还有件事，"苏晚秋提高声音，"伦敦那边预订了整个系列，这意味着我们要在巴黎展出之后完成好几百件高定服装的制作。"
  女工们的笑容僵在脸上。几百套高定，意味着每一针每一线都要精益求精，任何微小的瑕疵都可能导致整件作品报废。
  "能做到吗？"小林小声问。
  "当然能！"赵兰雪突然站出来，声音坚定，"咱们连之前其他企业打压都不怕，还怕做不成几件衣服？"
  这番话点燃了众人的斗志。女工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分工方案，有人主动请缨负责刺绣，有人提议三班倒赶工。看着她们热情高涨的样子，苏晚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深夜的办公室，苏晚秋独自核对生产计划。窗外雨声渐歇，月光透过云隙洒在桌面的设计图上。
  她轻轻翻开秘典，想借助秘典继续完成设计，却翻到了之前宣告郑雅婷会在1985年离开的那页内容，那页的字迹已经变成灰色，这还是头一回出现这种情况！
  苏晚秋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的选择确实改变了未来，但不是以她担心的那种方式。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是陈明辉。
  "还没休息？"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又带着责备，"我刚从工地回来，看到你办公室还亮着灯。"
  苏晚秋望向窗外，果然看见陈明辉站在厂区门口的路灯下，白衬衫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马上就好。"她柔声回答，"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工地？"
  "新厂房的钢结构出了点问题。"他顿了顿，"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透过窗户，苏晚秋看见陈明辉举起一个牛皮纸袋。好奇心驱使她下楼，雨水打湿的石子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给。"陈明辉递过纸袋，"深建设计部整理的资料，巴黎的建筑风格和秀场布局，可能对你们有帮助。"
  纸袋里是厚厚一叠照片和图纸，每一张都详细标注了巴黎各大会场的结构特点，甚至还有灯光、音响等专业建议。
  "这太详细了..."苏晚秋翻看着，突然在一张照片背面发现一把钥匙，照片写着：巴黎乔治五世大街12号。
  "这是？"
  "我父亲在巴黎的旧公寓。"陈明辉轻描淡写地说，"现在空着，你们去巴黎时可以用。"
  陈志远竟然愿意提供这样的帮助，说明他真正接纳了鸿霓，也接纳了她。
  "替我谢谢陈叔叔。"她轻声说。
  夜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角。陈明辉突然问道："如果时装周成功了，你有什么打算？"
  "继续把鸿霓做大做强。"苏晚秋不假思索地回答，"让中国设计走向世界。"
  "只是这样？"
  他的问题让苏晚秋一愣。月光下，陈明辉的轮廓格外清晰，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深邃如海。
  "我..."她突然语塞，心跳加速。
  陈明辉轻轻握住她的手："晚秋，等巴黎回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苏晚秋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深圳的灯火如星辰般闪烁。